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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空阶独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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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灯火彻夜未熄。
江映月端坐案前,将手中最后一卷密报处置完毕。朱笔落下,墨痕未干,案上堆积的叛乱余党名录、边境纷争的调停文书、魔域各部的账册,已尽数批阅殆尽。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眸中划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柔软。
这些时日,她刻意压着手上所有事务,日以继夜地清扫魔域积压的乱局,为的,便是腾出这一夜。
她要出宫。
她没有知会任何人,没有交代行程,也没有唤上素日里寸步不离、事事周到的墨影。
夜风卷过廊柱,她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深处,如同一缕被月光化去的孤影。
廊下,墨影静静立着。
他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自幼察言观色,比谁都清楚魔主的习惯。她极少夜不归宿,但凡出宫办差,总习惯将他带在身边,让他随行参详、调度接应。他早已将这份随行视作理所当然,仿佛她抬手之间,就该有他站在身侧。
可这一夜,她没有唤他。
她甚至没有回头。
墨影说不上来心头那一点空落是什么。像是案前少了一盏灯,又像是今夜的晚风格外凉。他告诉自己,魔主自有魔主的去处,岂是侍从可以过问的。可那份莫名的失落,还是悄无声息地,在心里落下了根。
他垂下眼帘,默默将廊下那盏灯又拨亮了些,仿佛她下一刻就会回来。
而二十日之外的另一处庭院里,剑光如练。
沈清砚独自立在院中,手中长剑翻飞,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同一套招式。
那是那夜,他看她出招时,偷偷记下的。
他记性极好。月下她出手如电,一招一式皆是杀伐果决,不带半分犹豫。他当时看得心惊,又看得移不开眼。那些招式像烙铁一般刻进他骨血里,这二十日来,他白日在沈家处理庶务,夜里便来这院中,一遍一遍地练。
可总是不得其法。
招式他记住了,力道却收不住。剑锋劈落时狠厉有余,却少了那股行云流水般的收放自如。她出手时明明是雷霆万钧,却总在最后一刻堪堪收住,只余清风拂面,云过无痕。
而他练到力竭,剑风仍带着失控的戾气,竟割断了院角一株新开的桂花。
他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花瓣,怔了许久。
她那些招式,究竟是如何习得的?
是无数次生死搏杀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吗?她那样年轻,却练就那样一身狠厉又克制的功夫,其间吃过多少苦,他不敢想。
她也曾像他此刻这般,收不住力道,伤到自己吗?
她那样骄傲的人,若是伤了自己,大约也不会吭声。只会把伤口藏在衣袖底下,继续对着满殿的人发号施令,眉目间半分不露。
想到此处,沈清砚心头忽然一涩。
他对她的疑问,一日比一日多。
她是谁,她从何而来,她为何满身杀伐却偏在他面前露出那样干净疏朗的笑,她那些招式的尽头,究竟藏着多少他没有见过的伤。
他无从寄信。
正邪殊途,魔域与沈家隔着天堑,他连她的消息都无从打听。这二十日里,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练她留下的招式,仿佛指尖剑锋再凌厉一分,便离她近一分。相思无处可寄,反倒愈酿愈浓,浓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兜不住。
月到中天。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清砚霍然收剑,抬眼望去。
月色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门边,眉目如画,眼中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温柔。她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满院练剑、满心都是她的少年,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练得不对。”
她嗓音带着一夜奔波的微哑,却含着一丝笑意:“我教你。”
夜风拂过满地落花,月光在二人之间铺成一条长长的路。
廿日相思,尽在这一句之间,无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