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24、第 24 章 三阁择才，

　　魔宫历经江映月铁腕整肃，旧的积弊被一一清扫，可百废初兴，诸多高位尚且空缺。
　　她一手设立留影阁、百闲阁、烟雨楼三阁，各司情报、权谋、财帛。如今规制已成，势力向外延展，却苦于缺少能交付重任、值得全然信赖的心腹。身居魔宫，杀伐争端永不停歇，她需要四大护法坐镇左右。不必人人顶尖无敌，但必须心智坚韧、心性沉敛，可让她卸下几分防备，安心行走魔宫。
　　江映月定下选拔之法：三阁各举荐三人，汇聚魔宫演武场，由她亲自遴选，从中择出四人，擢升为护法。考核分为两关，演武比试仅为第一关，查验身手根基；真正定取舍的，是第二关 —— 近身侍奉，观心性、察忠诚。
　　留影阁阁主早已留意墨影。这个新人潜入探查的任务次次完成得干净利落，心思缜密，藏术绝佳，骨子里藏着一股不甘蛰伏的韧劲，正是适合暗线重任的人选，便将墨影的名字递了上去。
　　接到遴选传召之时，沈清屿化名墨影，心底波澜微动。他不知这场选拔的最高主事人究竟是谁，也不在意最终会去往何处，只真切感受到一件事 —— 他被看见了，被举荐了。
　　从前在沈家，他永远是兄长身后的影子，所有光芒归于沈清砚，他的才干、隐忍，从来少有人正视。如今在留影阁，仅凭自己的本事得到推举，这份被人认可的滋味，是他长久以来渴求的。压在心底的野心悄然升腾，他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彻底挣脱 “沈家二公子” 的宿命，凭墨影这个名字，闯出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遴选之日，魔宫演武场气氛肃冷。墨影戴上留影阁分配的青铜面具，遮住大半容颜，立于一众参选者之间。
　　比试依次展开。轮到墨影上场，他出手，招式诡谲隐忍，是常年潜行暗处磨练出的路数。可急进搏杀的间隙，有几式剑招不自觉流露而出，那是自幼习得的沈家剑法，干净中正，藏在他偏于狠厉的打法之下。
　　高台上，江映月静静俯瞰场中。
　　目光落在墨影的身形上，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熟悉感。再看他出手，杂乱诡变的武道里，偏偏夹杂着沈家剑法的影子，那种急于破局、略显急功近利的打法，似曾相识。
　　她微微蹙眉，细细回想。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剑式碎片，可记忆纷乱，她一时辨认不出。只隐约记得，阳城武林大比，百强角逐之中，似乎见过相似的身影与招式。
　　但她没有深究。今日第一关只是查验武学，区区一丝熟悉感，不值得分心深挖。
　　演武落幕，十人从一众参选者里脱颖而出，进入第二重考核。
　　这一关不再比拼拳脚。十人轮流上前，近身侍奉江映月。奉茶、执伞、整理案上密卷，皆是细碎琐事。江映月静静观察每一个人，于细微处品评人心。
　　她阅人无数，自有一套标尺。恃才傲物者，她并不忌惮。只要胸中真有谋略、手上有本事，傲气不过是人的本性，尚可驾驭；唯独空有一身傲骨，腹中毫无实才之人，才是最无用的废物，弃之无妨。至于刻意谄媚逢迎，她也并非厌恶。谄媚本就是一种武器，乱世之中，亦可当作一种生存手段，懂得低头讨好之人，自有可以利用之处。胆小怯懦者也并非全然不可用，若是分得清界限，知何事可为、何事绝不能碰，也能安置在合适的位置。
　　可这些人里，大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畏畏缩缩，俯首时浑身紧绷，满心恐惧；要么刻意谄媚，言语奉承，想方设法讨好；还有人心高气傲，觉得侍奉是折辱，眼底藏着不甘，本事却配不上傲气。
　　直到墨影上前。
　　他步履平稳，不卑不亢，上前奉茶，动作沉稳利落。没有过分讨好的谦卑，亦无半分桀骜傲慢。青铜面具掩住他所有神情，唯有一双眼眸沉静锐利，懂得收敛锋芒，知情识礼，进退皆有分寸。
　　江映月抬眸看向他，二人距离近了，那股熟悉感再次浮上来，却依旧抓不住源头。墨影垂眸行礼，目光恭谨有度，不曾肆意窥探魔主容颜。他心中只想着把握机会，全然不知眼前这个玄衣女子，便是牵动兄长心神的那人。
　　遥遥相望的那一眼，近前侍奉的片刻，二人都不曾知晓，命运早已埋下深重纠葛。
　　江映月心中已有决断。墨影这份分寸感，最为难得。适合留在身侧，随时听候调遣，供她差遣。
　　余下参选之人，她也一一划分，依照各自心性本领，尽数分派到魔宫各处据点、各司分阁任职。有人派驻在外探查消息，有人留守内殿打理文书，有人镇守外围关卡。
　　尘埃落定。墨影被选定，留在魔主近旁，成为预备护法。她欣赏他的沉稳隐忍；他庆幸自己终于得遇伯乐，一展胸中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