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23、第 23 章 月下自叹，

　　夜风掠过庭院枝桠，卷起一地清辉。
　　玄色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只余下沈清砚独自立在空荡荡的月下。方才攥着她手腕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那句剖白心意的告白，静静消散在晚风之中。
　　他远远望着她遁走的方向，看清了她离去前一瞬难以掩饰的慌乱。
　　沈清砚缓缓垂下手臂，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自嘲笑意，低声喃喃自语。
　　“你终究还是逃了吗？”
　　心底千般念想翻涌，患得患失，忐忑难安。
　　“到最后，我依旧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轻声发问，像是问晚风，又像是问远去的那人：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相思悬而未决，心意无人承接。他静静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缓缓拾起落在地上的长剑，心绪纷乱，再无半分练剑的心思。

　　另一边，江映月一路踏风疾驰，径直返回魔宫。方才那少年直白滚烫的告白，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久久无法压下。
　　她心中烦闷，便召来麾下高手，在演武场交手切磋。
　　几番对战，手下之人败落于她掌下。她习惯性开口，用斥责沈清砚那番言语，冷声训诫落败众人。
　　可眼前这些魔宫下属，反应全然不同。
　　没有人眼底翻涌委屈，没有人心生不甘。他们面对她，只剩下深深的畏惧，或是刻意的讨好，更有人卑躬屈膝，曲意逢迎，只求保全自身性命。
　　看着众人俯首恭顺的模样，江映月心底愈发焦躁。
　　她执掌魔宫，手握生杀予夺大权，长久以来，所有人要么惧她，要么求她，从来没有人，会像沈清砚一般，被她训斥之后，眼含热泪，满心委屈不甘，剖出一片滚烫真心。
　　这陌生的感受搅得她心神不宁。久居高位，她习惯独自扛下所有谋划，心中翻涌的纷乱心绪，不能对任何属下言说，无处倾诉。
　　她转身，独自走向地宫深处。
　　地宫幽暗静谧，没有喧嚣，不见谄媚。这里安置着她亲手炼制的傀儡。
　　地宫中的傀儡，神情僵冷，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体温，不会言语。只会静静待命，接到指令便一丝不苟执行。这是整片魔宫之中，唯一能让她寻得清净的地方。
　　他们全都身中傀儡蛊，乃是活死人之躯，近乎不生不灭。母蛊维系所有子蛊生机，一旦她这个主人身死，母蛊消亡，这些傀儡体内的子蛊也会一同枯萎，尽数殒命。
　　江映月缓步走在一排排傀儡之间，幽暗的回声包裹着她，她终于卸下对外所有冷硬伪装，对着这群毫无感知的傀儡，缓缓吐露心底纷乱的心事。
　　“今日遇到一桩怪事。”
　　她低声自语，脑海里浮现月下庭院白衣少年含泪告白的模样。
　　她想起，沈清砚血脉之内，同样寄宿着她种下的傀儡蛊。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只要她催动母蛊，便可彻底掌控他，将他化为如同地宫这般的傀儡，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念头刚起，另一重思虑便紧随而至。
　　若是真将他炼成傀儡，他便会失去所有情绪，失去本心。再也不会说出滚烫的情话，再也不会眼底含泪，流露委屈与不甘。往后只剩一具听从命令的躯壳，机械执行她的每一道吩咐。
　　一念是牢牢留住，一念是彻底失去那份独有的鲜活。
　　一边是随心所欲的掌控，一边是独一无二的真情。
　　江映月站在死寂的地宫之中，心绪翻涌紊乱。纵横魔宫多年，杀伐决断从无迟疑，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进退两难，心神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