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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心动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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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铺落满庭,晚风轻拂枝梢。
重逢的欢喜席卷心神,沈清砚从头到脚,皆是克制不住的慌乱。
他心绪太满、太乱、太雀跃,又太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满心都是久别重逢的悸动、无处安放的惦念,哪里还稳得住心神、沉得下气息。
江映月抬手起招,语气平淡:“出手。”
她本意是想看看多日未见,他是否暗自精进、是否突破瓶颈、是否有所成长。她今夜踏月而来,只为论武、只为切磋、只为验证进度,心底干干净净,无一丝杂念。
可沈清砚招式甫起,便破绽百出。
心神摇曳,方寸大乱,平日里稳如磐石的章法全然溃散,握剑的指尖微颤,出招迟疑、卸力不稳。
不过短短两招。
铮的一声轻响。
江映月指尖轻扫,巧劲一卸,他手中长剑便偏开轨迹,力道尽散,稳稳落败。
一招溃防,两招定输。
干净利落,毫无还手余地。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江映月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层明显的失望。
她记得他的稳、他的韧、他日夜揣摩招式的认真。本以为时隔多日,他必有精进、必有突破。
没想到,非但没有进步,反倒心绪浮躁、招式虚浮,比起从前,退步甚远。
她素来直性,不懂温柔安抚,只淡淡吐出一句清冷指责:
“数日不练,不进反退。心思浮躁,不堪一击。”
短短数语,轻得像风,却重重砸进沈清砚心底。
连日隐忍的委屈、赛场被冤枉的不甘、庆功宴无人懂的落寞、苦苦寻人而不得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不是不努力。
他是因为她的消失,心绪难平、练武难稳。
他赢了天下赛事,赢尽同辈荣光,受万人称颂,却唯独在她面前,狼狈不堪、不堪一击。
巨大的落差、突如其来的指责、久盼重逢却被轻看的酸涩,瞬间压垮了他所有自持。
素来温润克制、从不示弱的沈家皎月,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水光。
泪珠悬在睫羽之间,隐忍未落,满眼无措,像骤然被训斥、找不到归途的幼兽。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江映月垂眸,瞥见他泛红的眼尾、悬而未落的泪。
她平生见惯铁血厮杀、见惯流血重伤、见惯至死不屈之人,从未见过习武落败便含泪隐忍的江湖人。
心底毫无心疼,毫无怜惜。
只单纯觉得 —— 强者败便败了,再战即可,落泪太过软弱。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随意拂过他的眼睫,替他拭去那一点湿意。
动作无心、冷淡、随意,不带半分温情。
在她眼里,只是擦掉一点碍眼的水渍,只当他是落败不甘、矫情落泪。
可这轻轻一瞬的触碰,落在沈清砚心底,却是滔天暖意。
他本就委屈到极致,本就满心酸涩,本就贪恋她分毫气息。
少年瞬间误会。
他以为,她是心疼他。以为,她看似冷淡,实则心软。
眼底水光愈发浓盛,他像只被安抚的无辜小宠物,下意识微微凑近,眉眼温顺柔软,全然卸下所有锋芒与体面。
可下一瞬,江映月清冷的声音劈头盖脸落下,字字锋利,毫不留情:
“习武之人,胜负寻常。输便再战,落泪是最无能的表现。” “心绪不宁、杂念缠身、不堪挫折,你这般心性,永远难登顶峰。”
字字诛心。
温柔是错觉,安抚是妄想。
方才那一瞬间的触碰,从不是怜惜,只是漠然。
沈清砚整个人彻底怔住,瞳孔微滞,浑身温热尽数冷却。
比那日擂台被万人非议、被族人误解更加委屈、更加不甘。
那日世人愚昧,不懂真相。
可今夜,是他心心念念、倾尽真心相待之人,全然不懂他分毫。
两人从头到尾,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她见的是浮躁、是退步、是软弱。他藏的是牵挂、是惦念、是相思。
极致的错位,极致的心酸。
所有克制、隐忍、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温润自持的表象,抬手,用力攥住她还未收回的手腕。
力道不重,带着颤抖、带着滚烫的真心、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敢。
月色寂寂,庭风静静。
沈清砚抬眸,眼底含泪,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剖白真心:
“我不是不甘输。” “我是不甘…… 你从不在意我。” “旁人不懂我,无妨。可我在意你。” “从第一次月下切磋开始,我就放不下你了。” “我喜欢你。”
直白、滚烫、毫无铺垫的深情告白,骤然砸在寂静月色里。
江映月浑身一僵。
她一生纵横魔宫,见惯权谋算计、假意逢迎、杀伐背叛。她懂权谋、懂制衡、懂杀伐、懂布局。
却从未懂过情爱。
她从未见过这般情形。
一个被她轻松击败、被她冷言训斥、狼狈落败的少年,不恼、不怨、不恨,反倒抬眸认真,对她说出 —— 喜欢。
全然超出她的认知,全然不在她的预判之内。
那一刻,她素来冷静缜密、从无波澜的心境,骤然乱了。
脑中一片空白,无一字可应对,无一言可回应。
不懂、不解、茫然、无措。
这是她执掌势力、步步为营多年,第一次彻底失控、彻底失语。
心绪乱得莫名,慌得突兀。
可骨子里的冷静与自持,依旧压下所有慌乱,面上依旧清冷无波,只是指尖微僵。
她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刻意拉开距离。
所有茫然慌乱,尽数藏于淡漠之下。
只留下一句克制、疏离、刻意平稳的话,落定终结:
“心绪浮躁,难成大器。好好习武,改日再切磋。”
话音落下,不等他再言语,她几乎是本能般转身。
玄衣掠风,身形转瞬融入沉沉夜色。
仓皇离去,落荒而逃。
她逃的不是他,是自己从未触碰、无从理解的心动乱象。
庭院空寂,月色依旧。
只留沈清砚一人,僵立原地。
满心深情告白,落得一地空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