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21、第 21 章 月逢故人，

　　沈府清庭，月色溶溶。
　　晚风扫过庭中草木，簌簌声响静谧安然。沈清砚刚刚调息收功，白衣静立，正欲转身回房。多日来他刻意压下所有心绪，将那场擂台并肩、月下心动尽数封存在心底深处，逼着自己安分修行、远离杂念。
　　他以为那人早已彻底远去。以为阳城一别，人海两隔，此生再无相逢机缘。
　　可就在他垂眸敛神的刹那，一道熟悉的玄色影子，轻轻落于庭院墙头。
　　衣袂携着夜风微凉，身姿孤冷，立在皎洁月色里，正是他日夜惦念、无处可寻的人。
　　沈清砚心口骤然一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一瞬的错愕过后，是汹涌翻涌、几乎要冲破克制的狂喜。
　　他眼底骤然亮起细碎光亮，喉间微微发紧，指尖都克制不住的轻颤。是她。真的是她。
　　无数个深夜的怅惘、醉酒后的告白、清醒后的自嘲、无处安放的惦念，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处。
　　可多年的沉稳自持、世家教养、正道克制，死死按住了他翻涌的情绪。他不敢失态，不敢狂奔上前，不敢展露分毫卑微的雀跃。
　　只能静静立在原地，压下眼底滚烫的欢喜，装作波澜不惊，可眉眼间藏不住的慌乱与欣喜，早已出卖了真心。
　　今夜的她没有戴面具，清冷眉眼清晰可见，绝艳却疏离，一如从前。
　　不等江映月开口，沈清砚已然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是压抑许久的期许与忐忑。
　　“你终于来了。”
　　他语气轻软，带着一丝隐忍的哽咽，像是等了岁岁年年。
　　“我以为…… 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自阳城擂台她悄然离场后，他无数次望着人海寻觅那道玄衣身影，次次落空，满心空落。他早已做好两两相忘的准备，却没想，她会在这样寂静的深夜，再次踏月而来。
　　积压多日的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一句接着一句，带着少年独有的慌乱与真诚。
　　“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一直想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家住何处？来自哪里？” “赛后我四处寻过你，可半点踪迹皆无。我想找你，却连你的分毫底细都无从得知。”
　　他太想知道她的一切。想知道她是谁，想知道她从何而来，想知道自己倾心惦念、拼命寻找的人，到底是谁。
　　字字句句，皆是藏了许久的牵挂与执念。狂喜、忐忑、慌乱、珍视、不敢外露的心动，尽数揉在细碎的追问里。
　　他此刻没有半分过招的心思。什么武学切磋、招式输赢、武道精进，在重逢的惊喜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只想好好看看她，好好问问她，留住这难得的相逢。
　　可对面的江映月，心境与他全然不同。
　　她踏月而来，不为叙旧，不为相逢，不问近况，不谈过往。整顿完魔宫诸事，今夜前来，唯一的念想，便是过招切磋。
　　她早已习惯夜夜与他拆招对练，久未交手，手生技疏，只想印证彼此进度，纯粹论武，无半分风月杂念。
　　面对他一连串柔软又恳切的追问，她神色淡然，眉眼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对于姓名、来历、近况，她尽数模糊带过，答得模棱两可，疏离淡漠。
　　“寻常过客，无名无籍。四方为家，来去随意。”
　　轻飘飘一句话，隔绝了所有探寻，划清了所有距离。
　　她根本无意与他闲谈私语，更无心回应他满腔炙热的惦念。
　　话音落，她抬手起式，身姿利落冷挺，直指比武之事。
　　“不必多言。” “许久未拆招，手生了。出手吧。”
　　满心滚烫的相逢欢喜，换来她一句淡漠的比武邀约。
　　他倾尽真心追问过往，她一心只论拳脚招式。
　　一人心绪滚烫、百念丛生、万般牵挂。一人心静如水、只念武道、无牵无挂。
　　月色依旧温柔，庭院依旧安然。唯独两人心境，一热一凉，一痴一淡，悬殊天壤。
　　沈清砚望着她清冷起招的模样，眼底翻涌的热烈，悄然淡了几分，化作细碎的怅然。
　　他懂了。于他是久别重逢、心心念念。于她，不过是闲来无事，赴一场寻常武招。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舍不得半分苛责，舍不得放过这短暂的相逢。
　　他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慌乱，轻轻颔首，低声应道：
　　“好。”
　　便随她心意，陪她拆招。
　　只要她愿来，只要她肯留片刻。哪怕她从不为他而来，哪怕她心中从无他分毫，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