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20、第 20 章 墨影潜隐，

　　沈清屿入留影阁后，隐匿本名，为自己取化名 ——墨影。
　　恰合他半生宿命，生于暗影、长于蛰伏、藏于无声。
　　留影阁阁主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他心性沉敛、观察力过人、隐忍有度，是天生适合暗处行事的料子。但新人入阁，规矩向来如此：不委以重任，不交底层核心，先经打磨、再堪重用。
　　故而分配给他的，全是看似不起眼的细碎任务。
　　皆是潜入守卫森严、隐蔽至极的私宅暗庄、边境据点、世家偏院，可最终要取回的，都是些无关大局、不痛不痒的零碎消息。
　　无朝堂机要，无宗门秘辛，无江湖暗流。
　　日复一日，皆是小试牛刀的试探。
　　沈清屿心底藏着几分疑惑。
　　这般重兵把守、机关暗藏的隐秘之地，本该藏着极重要的机密，为何只用来存放琐碎无用的讯息？
　　他隐约察觉，留影阁远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层层试探之下，藏着更深的壁垒与秘密。
　　但他素来执行力极强，沉稳克制、不骄不躁。既入阁行事，便恪守规矩，不问多余、不探隐秘，只专心完成每一次任务。
　　一次次隐秘潜入，一次次悄无声息取证退离。他本就擅长藏形匿迹、观微察变，半生影子生涯沉淀的洞察力与隐忍力，在留影阁如鱼得水。
　　短短时日，他便在一众新人里稳稳站稳脚跟，行事干净利落、从无纰漏，悄然积累资历，静待崭露头角、触碰核心的那日。
　　他依旧不知，这座成全他、契合他所有天赋的情报巨阁，正是那神秘假面女子的产业。更不知，自己步步深耕的暗处版图，尽数隶属于魔宫之巅的江映月。
　　阳城夺冠归来，沈清砚名声彻底响彻大江南北。
　　年少魁首，正道皎月，天资冠绝同辈，品性温润端方，一时之间，成了所有豪门世家最心仪的联姻人选。
　　短短数日，沈家门前车马不绝、宾客盈门。
　　各大世家、名门望族纷纷登门拜访，携厚礼、托长辈，诚意提亲，欲将掌上许配与他，缔结金玉良缘，绑定世家强强联合。
　　流水般的提亲，络绎不绝的恭维，层层叠叠的世俗牵绊，将他牢牢困在名门规矩与世家荣光里。
　　沈清砚从容应对，一一婉拒，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
　　历经阳城一役、醉酒真心、清醒自省，他早已看淡浮名风月。
　　心底那点无人知晓的惦念，被他死死压在最深角落。他自知荒唐，自知不该，便刻意收心敛情，潜心武道，恪守正道，竭力褪去所有杂念。
　　只是俗世缠身，繁礼冗事络绎不绝，纵使心向清宁，也难全然脱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魔宫深宫。
　　江映月策马归城之后，便全身心投入势力整顿，雷厉风行肃清残留内乱，重定魔宫新规。
　　过往魔宫随性杀伐、层级混乱、私欲横行、规矩松散。她立森严法度、定奖惩规矩、规整三阁职能：留影阁专司天下情报、百闲阁深耕朝野权谋、烟雨楼稳固财源根基。
　　一刀斩断旧弊，一手筑牢霸业。
　　铁腕治下，魔宫风气焕然一新，势力愈发凝实，版图稳步扩张，无人再敢僭越作乱。
　　她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一心霸业、无心情爱、不懂温柔的魔女。
　　可夜深宫静、诸事落定，独坐高位之时，心底难得生出一丝空茫。
　　日日筹谋布局、步步算计博弈的日子枯燥且紧绷。褪去刀光权谋、褪去朝堂暗流，寂静深夜里，竟莫名空出一寸余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无数个月夜切磋的画面。
　　庭院清风、白衣少年、拆招过招、进退有度。那人永远坦荡温柔、端正纯粹，输赢不争、交手有礼。
　　她素来冷眼观世，见惯人心险恶、功利算计、背叛厮杀。唯独沈清砚，干净得不合时宜。
　　指尖无意识摩挲，心底漫出一丝极淡的念想：许久未见，不知那少年近日武功可有精进？会不会依旧原地踏步？是否还在独自揣摩招式？
　　这份念想无关情爱，无关牵挂。只是早已习惯夜夜月下交手，骤然停歇，反倒生出几分寻常的好奇与怅然。
　　她想看一眼，看他独自练招的模样，看他是否有所成长。
　　心念既定，无需迟疑。
　　夜色覆天，黑雾掠影。一袭玄衣，悄然离宫，千里踏月，再赴沈府旧庭。
　　沈家庭院依旧清宁，草木如昔，月色依旧温柔。
　　只是往日夜夜如期而至的玄衣人影，缺席多日。
　　沈清砚处置完一日俗事，遣退下人，独自立于空庭。心绪沉静，潜心调息，刻意压下所有多余念想。
　　他以为，那场萍水相逢、那场月下默契、那场擂台相护，早已随人远去，彻底落幕。
　　此生，或许再无交集。
　　他不知，沉沉夜色尽头，那道他心心念念、遍寻不得的玄色身影，正踏月而来，再度为他奔赴这一方小小庭院。
　　旧夜重回，故人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