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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月下醉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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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之上,胜负已分,尘埃落定。
沈清砚夺得魁首,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各宗各派纷纷上前道贺,夸赞他天资绝世、风骨卓然、不负沈家皎月之名。
他一一拱手回礼,笑意温润得体,答谢众人的祝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满心翻涌的,不是夺冠的喜悦,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空落。
他下意识抬眸,在攒动的人潮里寻找那道玄色身影。
方才还并肩作战、背靠背替他挡下所有暗箭的她,此刻早已悄然无踪。
擂台之上,再无那袭玄衣,再无那张玄玉面具。
他眸光微凝,眼底一瞬暗了下来。
她走了。
夺冠的这一刻,万众簇拥、荣光加身,他心底最想与之分享的那个人,却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场。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那个夜夜月下与他切磋、危难时为他挡刃、擂台上一剑一剑让着他的人,再也寻不到了。
沈家众人的道贺、同门的欢呼、满场艳羡的目光,尽数从他耳边滑过,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
他笑得温润,眼底却空得发慌。
庆功宴上,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沈家为庆贺嫡长子夺魁,大摆宴席,族老、同门、江湖挚友齐聚一堂,满室欢腾热闹。
沈清砚坐在主位,面上带着一贯温润和煦的笑意,应对着络绎不绝的敬酒与恭维。他酒量向来浅,今日却像是刻意放纵一般,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饮得又快又急。
不多时,面颊泛起薄红,眸色微醺。
他举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沈清屿面前,一把揽住弟弟的肩膀,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潮意。
“清屿…… 哥,谢谢你。”
“你替哥受了那么多苦,替我顶了那么多凶险,替我挡了那么多人…… 最后,还要把所有的荣光,都让给哥。”
“是哥对不住你。”
他眼眶泛红,声音渐渐低哑:“哥这一路,总觉得自己站在光里,名正言顺,坦坦荡荡。可只有你知道…… 那些泥泞,那些不体面,那些见不得光的厮杀,全是你在替哥扛。”
“哥委屈了你。”
沈清屿被揽在怀里,垂着眼,喉咙发紧,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轻轻唤了声:“兄长……”
沈清砚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借着酒劲,把心底压了许久的不甘尽数倾泻。
“他们冤枉我,你知不知道。”
“明明是那人先使阴招,先下毒手,我却百口莫辩,被全世界当成了戾气深重的杀人魔头。”
“连咱们自家人…… 连父亲、族老,都先来责我下手太狠,没有人问过我一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笑了笑,笑意却涩得发苦:“我原以为,这世道总该讲个公道。可原来,公道不是靠等来的,是要有人肯站出来替你争的。”
“今天,是有人替我争了。”
他抬眸,眼底映着宴席的灯火,恍惚又清亮。
“我不知道她是谁。”
“她戴着面具,来路不明,无名无派。可全场那么多人,只有她一个人,肯站出来替我说话,替我证清白,替我挡住所有污蔑。”
“也只有她,会在人人都想踩我一脚的时候,把背后交给我。”
沈清砚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清屿,哥这一辈子,从没欠过谁。”
“可今儿个,哥是真正欠了一个人。”
宴散夜深,人潮渐去,灯火阑珊。
沈清砚一个人,晃晃悠悠走到别院庭前的花坛边,寻了处台阶坐下。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洗尽满园喧嚣。
他仰头望着那轮皎洁明月,酒意上涌,眼底迷蒙,却格外认真。
四下无人,他终于卸下所有温润得体的伪装,露出最真实的脆弱与怅惘。
“我赢了。”
他对着月亮,轻声开口,像是说给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拿了魁首,赢了所有人,人人都道沈清砚是这一代的正道第一人。”
“可你知道吗。”
他笑了笑,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我的心里,已经全输给你了。”
“从夜半庭院第一次交手起,我就觉得你古怪。强得离谱,却偏偏次次让着我。”
“从你在暗巷救我、在擂台替我证清白、在我背后护着我一战起,我就知道…… 我栽了。”
“我想找到你,想问你叫什么名字,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可你走了。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却已经把一颗心,输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轻轻盖住自己的胸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
“沈清砚一世坦荡,从不欠人,从不认输。”
“可我今夜,输给你了。”
“输得心甘情愿。”
月色寂静,花影摇落。
少年独自坐在花坛边,对着不存在的她,把一腔无处安放的真心,尽数摊在月光之下。
他不知她是否听得见,不知她是否还在这座城里,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再见到那道玄色身影。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这轮正道皎月的心底,住进了一个永远摘不下玄玉面具的影子。
一道他寻遍天涯,也要再寻回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