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14、第 14 章 蛊隐血脉

　　夜色微退，晨光初露。
　　沈清砚再次醒来时，已然安稳躺卧在沈家别院床榻之上。
　　被褥温软，室内药香淡淡，昨夜暗巷濒死中毒、意识溃散的绝境，恍如一场惊魂噩梦。
　　只余四肢微微酸软，再无半点剧毒侵骨的剧痛与寒凉。
　　府中早已请来阳城最负盛名的名医，反复把脉问诊，几番探查之下，医者满脸困惑，连连摇头称奇。
　　“公子脉象奇异。” “确有剧毒侵入过经脉的痕迹，可毒性极浅，且在自行溃散、层层消退。如今已然近乎散尽，脏腑无碍，经脉无伤，实在诡异至极。”
　　大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情形。
　　绝毒入体，本该腐脉蚀心、断尽生机，偏偏残留毒性温和衰退，似有外物自行吞噬化解，护其性命根基。
　　最终只能草草定论：许是公子体质殊异、真气醇厚，硬生生压制了阴毒。
　　沈家众人闻言松了口气，只当是虚惊一场，暗自庆幸。
　　唯有沈清砚自己心底隐隐存疑。
　　昨夜那针入体的刺骨剧毒、瞬间冰封血脉的濒死感，绝非大夫口中 “毒性不深” 那般轻巧。
　　他分明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可为何一夜之间，毒尽数消解，身体安然无恙，甚至武道根基未损分毫？
　　那份诡异的生机存续，成了他心底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谜。
　　他无从知晓，自己血脉深处，已然悄然栖伏一只静默的傀儡蛊，日夜替他吞浊纳毒、稳护心脉。
　　更不知，自今夜起，他的性命、他的破绽、他的生死一瞬，尽数系于一人之手。

　　隔日，十强决战，主台开赛。
　　万众齐聚，人声鼎沸，所有分区顶尖强者会师正中主擂台，一战定年少巅峰。
　　沈清砚调息稳神，登台应战。
　　本轮对手，是西岳宗门的嫡传子弟，心性狭隘、气量极小，早前便因败于沈家之人心中积怨，此番对上沈清砚，眼底暗藏阴狠算计。
　　赛场对决，开局攻守有度，看似光明正大。
　　可招式缠斗至后半段，对手久攻不下、渐落下风，胜负将定之际，眼底凶光乍现。
　　借着招式遮挡、身形交错的盲区，他指尖暗藏一枚极细的阴煞粉，悄然弹出。
　　粉末无色无味，随风漫散，专扰心神、乱真气、破守势，是赛场明令禁止的阴诡诡计。
　　一旦入鼻，轻则真气紊乱、手脚迟滞，重则心智恍惚、任由对手宰割。
　　台下众人距离甚远，视角被招式遮挡，无人察觉这暗处阴招。
　　沈清砚只觉刹那心神发眩，真气骤然散乱，眼前微微恍惚，守势瞬间裂开致命破绽。
　　对手眼底狂喜，紧抓破绽，蓄力重招，直劈要害，欲要一招重创、翻盘取胜。
　　高台雅间，玄衣面具女子凭窗冷坐，眸光一瞬凛冽彻骨。
　　她看得一清二楚。
　　又是阴私诡计，又是暗处伤人。
　　昨日暗巷毒针索命，今日赛场阴粉暗算。这群正道子弟，人前风骨道义，人后龌龊卑劣，阴险手段层出不穷。
　　眼看沈清砚将要中招重伤、赛场溃败，江映月眸底寒色一沉。
　　指尖微动，无声控蛊。
　　栖于沈清砚血脉深处的傀儡蛊，瞬间被她意念牵动。
　　刹那之间，沈清砚失控了。
　　不是溃败的失控，而是招式骤然挣脱本心、不受自我掌控的狂暴失控。
　　他本欲收势守御、退让避招，可周身劲力骤然逆转，体内真气暴涨一瞬，招式凌厉爆发，尽数泄出。
　　原本温润有度、点到即止的沈家正统招式，骤然化作不留余地的绝杀猛攻！
　　轰然一声巨响！
　　凌厉掌风正面相撞，力道悬殊碾压。
　　那名西岳子弟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狠狠重创击飞，重重砸落擂台边缘，口吐鲜血，筋骨震裂，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一招，重伤落幕。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四起。
　　所有人猝不及防，看着台上白衣少年凌厉决绝的姿态，满眼诧异与非议。
　　“沈清砚这招太狠了！” “不过赛场切磋，何必下如此重手，直接废人筋骨？” “先前还觉他温润有度、风骨端正，如今看来，杀伐戾气极重！” “胜负而已，未免太过不近人情，毫无武道风度！”
　　细碎议论铺天盖地，尽数是不解、诟病、非议。
　　无人看见暗处阴招，无人知晓对方先行龌龊。所有人只看见 —— 沈清砚骤然发难，狠厉重伤对手。
　　沈清砚立在擂台中央，心头巨震，满目茫然。
　　他清清楚楚感知得到。
　　方才那一刻，他的身体、他的招式、他的劲力，全然不受自己掌控。
　　本心是守，身形却攻。本心留手，招式却绝杀。
　　那一瞬间的狂暴与狠厉，绝非他的武道，绝非他的心性。
　　诡异，离奇，无从解释。
　　他望着自己的手掌，心底迷雾愈发深重。
　　高台之上，面具覆面的江映月静静俯瞰全场。
　　听着台下漫天愚昧非议，她无半分悔意，只觉可笑。
　　世人肉眼凡胎，只看表象、不辨真伪。看不见暗处阴毒诡计，只责胜者杀伐过重。看不见他步步守礼、次次留手，只抓一瞬失控，肆意诋毁他的风骨。
　　愚昧浅薄，是非不分。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无悔，亦无恕。
　　她本就不是正道世人，不讲宽和、不论大度，她只讲 ——以牙还牙，以恶制恶。
　　昨日此人，便是暗处投掷毒针、欲取沈清砚性命的始作俑者。
　　昨日暗巷暗杀未遂，今日赛场再施阴招。
　　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悔改。
　　江映月眸底寒芒敛尽，指间早已悄然扣住一枚一模一样的牛毛细毒针。
　　趁着全场混乱、众人目光皆聚擂台的刹那。
　　指尖轻弹，无声无息。
　　一道细光破空掠出，精准无误，落向那倒地呻吟、暗自不甘的西岳子弟肩井大穴。
　　针入皮肉，悄无声息。
　　一模一样的毒，一模一样的位置。
　　昨日他用来索命的阴私手段，今日，尽数反噬其身。
　　以牙还针，一报还一报。
　　公道不在赛场，不在世人嘴中。公道，她亲手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