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13、第 13 章 暗毒侵骨，

　　阳城赛事分区赛暂时落幕，休整一日，隔日便开启十强决战。
　　白日赛场纷争落幕，满城武道子弟各自归歇，喧闹渐敛，晚风微凉拂过街巷。
　　沈清砚辞别沈家同行子弟，独自沿僻静长街缓步返程别院。
　　连日赛场鏖战，心神紧绷，他难得一身松弛。心底还萦绕着白日赛场那遥遥一瞥的困惑 —— 西区擂台那道假面身影，招式熟得刻骨，气场却陌生得凛冽，让他始终心绪难平。
　　他全然未料，暗处杀机早已蛰伏已久。
　　自沈家双影同身、借名耗敌的计策落地，赛场之上无数宗门子弟记恨在心。有人忌惮沈家势头，有人妒他盛名风华，更有败在 “沈清砚” 名下的对手，怀恨伺机，不肯善罢甘休。
　　明台赢不得，便行暗下阴私手段。
　　夜色巷影深处，寒光骤闪！
　　无有声息，一枚细如牛毛的淬毒暗器破空疾射，精准锁向沈清砚后心大穴！
　　速度极快，轨迹极隐，全然是阴诡暗杀路数。
　　沈清砚心神微松，猝不及防，待察觉劲风之时，已然避之不及。
　　“嗤 ——”
　　细针入肉，微痛转瞬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浅浅麻意，不过数息，刺骨寒凉的毒素瞬间顺着经脉奔窜全身，顺着血脉浸透五脏六腑。
　　剧毒入体，迅猛霸道。
　　沈清砚身形猛地一踉跄，白衣身姿骤然失衡，扶住巷边残墙，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他低头望去，入针之处泛着乌黑青紫，肌肤迅速失尽血色，周身经脉寸寸发僵，内力瞬间凝滞溃散。
　　此毒阴诡至极，专破正道真气、锁武道经脉、蚀脏腑生机。
　　绝非寻常江湖毒药。
　　是暗处之人，专为废他根基、夺他性命所备的绝杀秘毒。
　　不过片刻，他四肢泛冷，视线开始恍惚，气血紊乱翻涌，连站稳都已然艰难。
　　他心知肚明 ——此毒无解，侵入骨髓，生机飞速流逝，已是命不久矣。
　　这条僻静无人的暗巷，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
　　巷檐高处，玄色身影静立良久。
　　江映月本是习惯性尾随观望。
　　自白日赛场窥见那熟悉招式、满心疑窦之后，她便下意识留心他的行踪，想多看几分，多探几分真假虚实。
　　她本无护他之心，无牵挂之念，不过是放不下心底那团未解的迷雾。
　　可偏偏，让她撞见了这场猝不及防的暗杀。
　　看着巷中白衣少年踉跄垂危、毒色浸体、生机寸断的模样，江映月眸色骤然沉冷。
　　巷中无人，唯有他一人濒临绝境。
　　她百毒不侵，半生浸毒、浴血而生，周身气血早已浸染万千毒性，是世间最烈的毒体。
　　电光火石之间，她第一个念头，是以己血渡毒。
　　她的血可解天下万毒，却也含世间至烈毒性。
　　寻常人沾之即腐、触之即亡。
　　他本就剧毒缠身、生机残破、经脉脆弱不堪。若是以她的血强行渡入，不等解毒，便会直接灼碎他的五脏六腑，将他彻底毒死。
　　一念之差，便是绝路。
　　救人，反而害命。
　　此法，万万不可。
　　眼看着少年面色愈发惨白、呼吸愈发微弱，生命气息飞速溃散，再拖延片刻，便是彻底回天乏术。
　　千钧一发，绝境之中，江映月别无选择。
　　她指尖微抬，掌心凝出一缕极细的黑雾。
　　黑雾之中，蛰伏着一只通体透明、细如米粒的小虫，静伏掌心。
　　傀儡蛊。
　　这是她养在体内、专用于魔宫制衡叛臣、惩戒不忠属下的凶蛊。
　　生性嗜血嗜毒，以天下万毒为食，霸道诡绝。
　　但凡喂入人身，便会栖于经脉血骨之间，终生寄生。既能吞噬体内所有淤毒、阴煞、浊气，亦可被主人随心操控，锁人内力、制人心脉、控人死生。
　　历来，此蛊只用来惩治魔宫叛徒、不忠属下，从未用在旁人身上。
　　更是从未，用在一个正道皎月、干净赤诚的少年身上。
　　可此刻，别无他法。
　　唯有傀儡蛊，能以毒食毒，吞噬他体内肆虐的绝杀秘毒，为他抢回一线生机。
　　江映月眸底掠过一丝复杂沉色。
　　是迫不得已，是绝境施救，是唯一生路。
　　她本无心束缚任何人，更无意掌控这干净坦荡的正道少年。
　　可今夜，为救他性命，她只能给他种下这终生枷锁。
　　从此，他命悬她手，身带她的蛊，藏她的羁绊，再也无法彻底与她割裂。
　　心念落定，再无迟疑。
　　江映月闪身落至巷底，蹲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白衣少年。
　　沈清砚视线模糊，意识涣散，只隐约望见一道熟悉的玄色轮廓，辨不清面容，分不清虚实。
　　唇齿发僵，连问话的力气都无。
　　江映月指尖精准抵在他喉间穴位，动作利落、干脆，不带半分犹豫。
　　掌心傀儡蛊顺势渡出，悄无声息没入他喉间，落进经脉深处。
　　蛊虫入体，温顺蛰伏，瞬间起效。
　　原本肆虐五脏、撕裂经脉的霸道剧毒，仿佛遇见天敌，尽数被蛊虫牵引、吞噬、收纳。
　　刺骨寒意飞速褪去，凝滞的经脉缓缓复苏，紊乱的气血渐渐平稳。
　　濒死的窒息感、脱力的昏沉感，一点点消散。
　　片刻之间，要命的绝毒，被彻底压制、蚕食殆尽。
　　傀儡蛊栖于他血脉骨脉之间，静静蛰伏，无声无息。不损他根基，不伤他武道，不扰他心神。只默默吞尽余毒，护他生机。
　　沈清砚透支过度，毒素褪去的瞬间，眼前一黑，彻底脱力昏死过去。
　　软倒的瞬间，被玄色身影稳稳扶住。
　　夜色沉沉，暗巷寂静无声。
　　江映月抱着怀中昏死的白衣少年，面具之下，眼底情绪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