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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冷落 暮色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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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轻垂,夕阳铺洒在私塾门口的青石板路上。
夏夜刚踏出私塾院门,抬眼便望见立在晚风里的夏以昼。他身姿挺拔,一袭素衣被晚风拂得微扬,目光温柔笃定,牢牢落在她的身上。
眼底积攒了一下午的紧绷与惶然瞬间松了大半。
夏夜快步跑上前,自然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带着浅浅笑意:“哥哥,你怎么来得这么准?我刚下课。”
夏以昼垂眸看着她鲜活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轻声回道:“我算着你下课的时辰,便提前过来等你。又不是第一次接你,从前在京都,日日皆是如此。”
熟悉的话语,温柔的模样,瞬间抚平了夏夜心底所有的阴霾。
她微微晃了晃相扣的手臂,软声提议:“哥,我们今晚不回府了,在外面吃好不好?今天我做东,请你吃饭。”
夏以昼含笑应声:“好,都听阿夜的。”
无人知晓,夏夜心底藏着满满的私心。
她白日才与秦彻激烈对峙,心底纷乱不堪,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回府后必然相见的尴尬与僵持。此刻看见夏以昼安然无恙,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只要待在夏以昼身边,她便能暂时躲开所有的纷争与猜忌,暂且安稳片刻。
两人寻了街边一处干净的露天小摊,晚风习习,烟火寻常。
夏夜简单点了几样家常小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夏以昼:“哥哥,你先将就吃一点。我刚来私塾做事,还没领到俸禄,囊中羞涩,请不起你吃什么大餐。”
夏以昼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真挚又温热:“傻瓜,只要是阿夜的心意,便胜过世间所有珍馐。于我而言,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及陪在你身边的一餐一饭。”
话音落下,他眸光微沉,带着一丝期许,轻声开口:“阿夜,我说真的。京都爹娘一直惦念着你,他们至今不知你尚在人世。我们……什么时候回京都?”
夏夜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瞬间纠结翻涌。
她也不是不想随他回去。
京都安稳,有家人庇护,远离边城的纷争,回去便能彻底护住夏以昼的安全,让他远离秦彻的算计与锋芒。
可她不能。
若是此刻贸然离去,彻底偏向夏以昼,秦彻本就偏执疯戾的心,一定会彻底崩碎,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无法收拾,两败俱伤。
她抬眼,看着夏以昼温柔的眉眼,软声委婉推脱:“我刚回边城不久,这里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我还想多留一阵子。哥哥难道不想看看,我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模样吗?”
她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等过些时日,我一定随你回京都。爹娘那边,我们可以先写信报平安,好不好?”
夏以昼看着她眼底的闪躲与纠结,心知她自有顾虑,纵使心底藏着些许失落,也不愿逼她半分,只得温柔妥协:“好,我听阿夜的。”
小摊晚风温柔,烟火缱绻,两人相对而坐,言笑晏晏,氛围温馨缱绻。
可这份温馨之下,藏着夏夜无人知晓的两难与煎熬。
与此同时,暮色沉沉的夏府,早已是一片沉寂冷寂。
秦彻处理完整日公务归来,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往日会等候在府中的身影杳无踪迹。
贴身亲卫躬身入内,低声禀报:“大人,小姐尚未回府,此刻正与夏以昼在城外街边小摊用晚饭。”
寥寥一句,像细冰利刃,狠狠扎进秦彻心底。
他立在廊下,晚风萧瑟,吹得他周身寒气彻骨。
他在私塾与她那场针锋相对、以命相逼的对峙还历历在目,她字字坚定,句句护着夏以昼,宁肯窒息受困,也不肯退让半分。
秦彻心底翻涌着醋意与愤懑,暗自思忖:她竟这般怕夏以昼受到半点伤害,连晚饭都要在外回避,是压根不愿见到我吗?
秦彻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刺骨的自嘲。
就这么在意他?分毫不肯让他受一点委屈,半点风险?
正当他心底妒火翻涌之际,管家缓步进门,躬身斟酌着开口:“大少爷,小姐尚未出阁,那位夏公子昨日留宿小姐院中,日夜相伴,府中上下议论颇多,于小姐名声有碍,您看……”
话语未尽,意思已然分明。
夏以昼日日伴她左右,夜夜守她卧房,朝夕不离。
秦彻抬眼,漆黑的眼底彻底覆上层层冰封,温柔尽数褪尽,只剩无边的冷戾与偏执。
名声、规矩、避讳。
在夏夜的偏爱面前,原来一文不值。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冰冷的笑,心底最后一丝隐忍与余地,正在寸寸碎裂。
秦彻周身寒气沉沉,周身的戾气被他强行压下,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对管家吩咐:“给夏公子另安排一间客房。若是小姐回来,你便如实转告她。若是小姐有不满,你便告诉她,要懂得顾全分寸。客人,就该守客人的本分,不然,便自行去客栈落脚。”
管家面露迟疑,斟酌着开口:“大少爷,这话会不会太过直白?小姐性子素来要强,怕是会动怒。”
“就照我的原话转述。”秦彻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倘若小姐不肯依从,便叫她亲自来找我。”
“属下明白。”管家躬身退下。
夜色渐浓,夏夜与夏以昼吃完晚饭一同回了夏府。管家连忙迎上前,将秦彻的话原原本本转述出来。
夏夜听完,眉头瞬间蹙起,神色已然沉了下来。
一旁的夏以昼见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面上故作大度,温声宽慰:“无妨,本就是我寄居在此,本就该守客人的规矩。”
可心底却暗自不甘地想着:我哪里是什么客人,我本就是她的夫君,是姑爷才是。只是碍于尚未拜堂,名分未定,才只能受这份拘束。他心底也暗自盘算,得尽早想办法把夏夜带回京都,远离这是非之地。
嘴上说着体谅,心底却藏着不甘与急切。
夏夜却不肯就此作罢,心头腾起一股火气。管家方才分明说过,若是她不同意,便让她去找秦彻。
“我去找他。”夏夜语气带着怒意,转身便往秦彻的院落走去。
来到院门前,房门紧闭,屋内灯火昏沉。夏夜抬手叩了叩门板:“秦彻,我有事情找你。”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秦彻淡漠冰冷的声音,隔着一扇木门,听不出半分情绪:“我也有要事处理,没空见你。”
夏夜眉头拧得更紧,又叩了叩门:“秦彻,你开门,我们把话说清楚。”
“不必。”秦彻的声音依旧疏离,“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今日之事,便要如此刁难?”夏夜的声音染上几分愠怒,“你明明知道,夏以昼他……”
“我不想听。”屋内的声音直接打断她,态度决绝,“你回去吧。”
任凭夏夜在门外如何开口,房门始终纹丝不动。一腔火气堵在胸口,却连人都见不到,夏夜只觉得又气又憋屈,最后只能悻悻离去。
第二日天光破晓。
自昨夜闭门不见之后,秦彻便刻意疏远了夏夜。
往日里,二人曾经那般亲密相依,哪怕争执,也是针锋相对,从未有过这般全然的漠视。
府中偶遇,秦彻目光淡淡掠过她,便径直走开,不多说一句闲话;席间碰面,也只是维持最客套的礼数,不再同她闲谈,不再过问她的近况,仿佛将她视作一个普通的府中之人。
夏夜心底渐渐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难过。
她早已习惯秦彻浓烈的情绪,无论是炽热的爱慕,还是偏执的怒火,都是鲜活的。可如今这份冷冰冰的疏离,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心底闷闷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茫然。
这一切,尽数落入一旁的夏以昼眼中。
看着夏夜因为秦彻的冷淡而面露郁郁,夏以昼心口漫上一阵酸涩。他清楚夏夜对秦彻存着愧疚与不忍,可这份在意,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他知晓夏夜魂魄深处偏向的是自己,可看见她为另一个人情绪起伏,依旧免不了心头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