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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得逞 昨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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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前夜,在夏夜找到秦彻质问之前,夜色沉落,秦彻书房灯火孤冷,满室沉肃压抑。
凌随垂首躬身入内,气息微敛,低声复命:“属下今日全程尾随夏以昼。白日他前往惠来客栈与祁煜相见,二人密谈许久,属下不敢贸然靠近惊动二人,未能探听谈话内容。晚间夏以昼准时前往私塾接走小姐,全程相伴左右。
夏以昼与祁煜警觉性极高,心思缜密、戒备极重。想要不露痕迹、悄然除掉夏以昼,且完全撇清与大人的关系,不是那么容易,今日始终未寻得可下手的契机。”
凌随心底忐忑又谨慎,他清楚主上执念深重,一边想成事,一边又怕动静太大,彻底激怒小姐,进退两难,心里早已拿不准分寸。
秦彻立在案前,背对着他,周身冷意沉沉,语气淡漠无波:“无妨。首要之本,是无痕无迹。时机未熟,不必急于一时。”
话音刚落,凌霜轻步走入书房。
她眉眼沉静通透,比凌随更为洞悉人心、通透局势。她早已将秦彻与夏夜之间所有拉扯、隐忍、爱恨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向来偏向自家主上。
在她眼里:秦彻深情偏执、步步卑微,夏夜心软不忍、优柔寡断,夏以昼不过是占了天时之便,并非不可撼动。
凌霜躬身开口,直言进谏:“恕属下直言。小姐心底十分在意大人,亦极度依赖大人。夏以昼不过恰逢其时,占了小姐失忆空缺的十年,又顶着兄长名分,才让小姐一时放不下、舍不得伤害。小姐对他不过是亏欠、是习惯、是不忍,并非一定非他不可。”
秦彻低声:“这些,我都知晓。”
凌霜浅浅一笑:“大人对小姐太过心软。要么百般纵容、步步退让,要么情绪上头,针锋相对、彼此刺伤。这般拉扯,只会让小姐愈发两难。”
秦彻闻声,缓缓转过身来,漆黑眸子沉沉锁定她:“你话里有话,但说无妨。”
凌霜抬眸,笃定从容,语气胸有成竹:“属下身为女子,最懂女子心性。小姐心里是有您的。大人不妨试着刻意疏远、冷淡相待。
小姐这辈子,早已习惯您的偏爱。她从未承受过您的冷漠与无视。只要她心里尚有半分在意,必然会受不了这份疏离,主动回头亲近您。”
秦彻眸光微动,心底沉寂死水般的情绪,竟破天荒地漾开了一丝极浅、极渺茫的欢喜。
他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条路。
他一直困在偏执争抢、硬碰对峙、鱼死网破的死局里,以为只能靠争夺、靠除掉夏以昼,才能留住夏夜。
原来……还可以反过来。
他自嘲勾唇,心底五味杂陈,又荒唐又可笑。他秦彻,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如今竟要用刻意冷淡、刻意疏远这种卑微迂回的方式,去换夏夜一丝回头的目光。
“你当真确定?”他再问,嗓音微哑。
凌霜目光坚定,语气毫无迟疑:“属下敢保证。
若是疏远之后,小姐依旧无动于衷、毫不在意,那就说明,她心底当真半点没有大人。
既然她不在意您,届时,除掉夏以昼,便再无任何顾虑,毫无可惜。”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秦彻。
字字诛心,也字字通透。
秦彻沉默片刻,眼底所有犹豫、隐忍、拉扯尽数褪去,只剩下冷静的决断。
“你说得没错。”
他缓缓开口,语气彻底冷定:
“倘若她真的半点不在意我,我又何苦为一个无心于我的人,步步克制、处处受限。”
一旁的凌随彻底懵了。
他本来还紧绷着心弦,纠结刺杀分寸、纠结小姐情绪、纠结主上心思。结果姐姐几句话,直接扭转全盘局势。
一边试探人心,一边保留杀局,进退皆可。
凌随脑子转不过来,茫然看向秦彻:“大人,那属下这边……后续如何行事?”
秦彻眸光冷冽如初,杀伐之意未减半分:
“照旧原计划。
能寻得妥当时机,便动手除他。
时机未到,便蛰伏等待,不必强求。”
杀局,从未取消。
只是此刻,秦彻多了一场试探真心的赌局。
凌霜静静立在一旁,心底了然轻笑。
而秦彻心底,那沉寂许久、濒临熄灭的微弱希冀,终于悄然燃起一丝微光。
他第一次,有了些许欢喜。
整整一日,秦彻皆是淡淡的。
偶遇不看、相逢不语、问话不答。
从前哪怕争执、吃醋、针锋相对,他的目光永远牢牢锁在她身上,情绪永远为她汹涌。可今日的秦彻,像彻底抽离出她的世界,冷得陌生,淡得绝情。
夏夜从私塾归来,偌大夏府空空荡荡,处处寻不到他的身影。
夏以昼依旧温柔伴她左右,只是夜里便依言搬去了客房。
他心底亦藏着心事,暗自思忖着那颗归置在祁煜手中的心脏。如今夏夜心口旧伤已彻底愈合,是时候与祁煜细细商议,何时将心归还,彻底了结所有牵绊,也好早日带她离开边城,远离这些无休止的纠葛。
人人皆有盘算,唯独夏夜一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淡搅得心烦意乱。
她独自坐在空寂的卧房里,心绪翻来覆去,越想越堵,越想越气。
她不怕秦彻凶她、不怕他吃醋、不怕他与她对峙争执。
她最怕的,是他这般彻底无视、全然疏远。
她从未被秦彻这样冷待过。
哪怕当年荒丘决裂、刀剑相向,他眼底也从来没有今日这般毫无波澜的漠然。
这份漠然,比争吵更伤人。
夏夜终究耐不住心底的慌乱与憋屈,起身快步走向秦彻的院落。
夜色静谧,廊灯微凉。
她抬手叩响房门,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闷恼:“秦彻,你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
屋内静默良久,才传来一道低沉疏离、毫无温度的嗓音:“没空。有事明日再说。”冷得拒人千里。
夏夜心口一堵,指尖微微攥紧,不甘心地继续叩门:“你今日处处避开我、不理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开门,我们讲清楚。”
“无话可讲。”秦彻的声音隔着门板,淡漠得近乎残忍,“夜深了,回去歇息。”
“我不回去!”夏夜语气急了几分,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慌乱,“秦彻,你不能这样。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你在气什么?你和我说清楚?”
屋内再无半点回应。
死寂的沉默,比责骂更伤人。
夏夜站在门外,气得胸口起伏,又委屈又不甘。
她咬了咬唇,心底生出一股赌气的莽撞——你不开门,我便自己进。
她悄悄退到窗边,仗着身形轻巧,打算翻窗而入。
可她从未做过这般莽撞行径,动作生疏又笨拙,攀爬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窗沿滚摔下去,重重落在窗边地上,姿势狼狈,手腕微微擦红。
屋内,原本静坐案前、刻意隐忍冷漠的秦彻,将全程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凌霜说得没错。
刻意疏远,她果然受不住。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微动。
可看着窗下那团摔得狼狈的身影,他攥紧的指尖几欲松动,心疼骤然翻涌上来。
但他咬牙忍住了。
依旧不动,依旧冷漠,依旧佯装无视。
夏夜摔得浑身发酸,又疼又气,彻底被他的绝情逼得红了眼眶。
她撑着地面起身,对着紧闭的窗棂,赌气似的高声哽咽:
“秦彻!你当真半点都不管我!”
“若是方才是夏以昼在这里,我摔下来,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扶我、问我疼不疼!”
“只有你!只有你冷眼旁观!半点都不在意我!”
她气到极致,口不择言,字字带着伤人的赌气:
“我不要你这个哥哥了!我再也不要你了!”
这句话——
彻底击穿了秦彻一整天的伪装、隐忍与试探。
他所有的冷静、算计、刻意疏离,轰然碎裂。
一瞬之间,秦彻猛地起身,大步掠出,长臂直接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将人一把打横抱起,力道带着压抑至极的怒火,将她整个人轻轻却强势地扔压在床上。
床榻微微下陷。
骤然的失重、骤然的贴近、骤然的强势禁锢,让夏夜浑身一僵。
她瞳孔微缩,瞬间噤声,心底猛地窜起一阵强烈的紧张与慌乱。
昏暗灯影里,秦彻居高临下望着她,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冷淡。
只剩被彻底点燃的、翻涌汹涌的爱恨与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