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个世界—昼逐夜影》大四月君

36、夜半心事 夜半，烛火

　　夜半，烛火早已燃到残尽，屋内只余下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棂，轻轻铺洒在床榻之上。

　　夏夜缓缓睁开眼，意识慢慢回笼。身上还残留着前夜与夏以昼温存过后的暖意，可心底的思虑，却一点点浮了上来。她没有半分睡意，静静躺在夏以昼怀里，任由他手臂牢牢圈着自己。

　　她暗自盘算，明日该如何面对秦彻。她打心底不愿被逼着在两人之间挑出唯一的答案，心底藏着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大胆的念头——她两个都想要。

　　她抬眼，目光落在怀中人的侧脸上。夏以昼睡得安稳，眉眼间褪去白日争斗的戾气，只剩下柔和。可夏夜心里清楚，这份温柔之下藏着多么沉重的执念。

　　她默默在心底思忖：哥哥，你大概永远都容不下秦彻。秦彻也是一样。

　　要不……我干脆两个都不选？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轻轻叹息。若是真走到那一步，夏以昼一定会崩溃疯魔，秦彻也定然难以承受。

　　往日旧事一幕幕翻涌上来。荒丘决裂，那时的她，为了夏以昼，亲手推开秦彻。那时记忆残缺，她尚且不明白十岁之前那些相伴的过往。直到后来秦彻拿出那幅十米长卷，把他们年少点滴摊开在她眼前。如今记忆尽数归位，她才恍然读懂，彼时秦彻眼底，是怎样撕裂般的难过与心碎。

　　过往的恩怨、相伴的温情、生死的别离，缠绕成一团乱麻，死死扣在她心上。一边是青梅竹马、本该拜堂成亲的夫君，一边是自幼相伴、为她满身伤痕的阿兄。她舍不得舍弃任何一人，可也清楚，这样的心愿，近乎奢望。

　　万千纠结盘旋心底，没有解法。疲惫再度席卷而来，夏夜靠着夏以昼温热的胸膛，思绪渐渐混沌，终是抵不住倦意，又一次沉沉坠入睡梦之中。

　　夜半更深，整座夏家老宅沉寂无声，唯有秦彻的卧房，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一室暗影沉沉。

　　他和夏夜一样，彻夜无眠。

　　白日岩台死斗的血腥味尚未褪去，心口那道被狠狠刺穿的酸涩与妒火，翻来覆去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一墙之隔，是他念了半生、护了半生的阿夜，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别人怀中，属于他的温柔、他的偏爱，尽数归了他人。

　　房门轻叩，夜色里一道利落身影躬身入内。

　　是凌随，凌霜的弟弟，也是他最贴身、最得力、行事最干净的亲信。

　　凌随垂首躬身，低声禀报：“大人，已探查清楚，祁煜在就近客栈落脚，孤身一人。”

　　烛火跳动，秦彻指尖摩挲着微凉的床沿，眼底覆着一层冰封的冷寂，淡淡开口：“按兵不动，不用对祁煜出手。”

　　凌随应声，随即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待命的凌厉：“另外，夏以昼彻夜未离小姐卧房，恐怕今夜没有动手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破秦彻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身形微僵，眸色瞬间黯淡下去，周身气场骤然沉冷，漫开无尽的黯然与苦涩。

　　良久，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近乎自虐的克制：“夏以昼是阿夜的养兄，别动他。”

　　连他自己都微微惊诧。
　　他竟然还能说出这句话，竟然还能容忍。

　　心底深处，尘封多年的记忆缓缓翻涌。
　　当年夏家灭门，是夏以昼一家护着年幼无依的夏夜，守着她。那些年，是他缺席的岁月，是夏以昼一寸一寸替他护住的、属于阿夜的光阴。

　　他本该心存感激。

　　可这份微薄的感激，早在日复一日的偏执占有、日夜滋生的嫉妒、一次次的争夺与决裂里，被彻底吞噬殆尽。

　　如今剩下的，只有疯狂的不甘、彻骨的恨意，和非要将夏夜彻底夺回的偏执。

　　隐忍只是暂时，退让从来不是妥协。

　　秦彻抬眼，眼底所有的黯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狠戾与决绝，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暂且不动他，不代表既往不咎。”

　　“后续动手，手脚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绝对不能让阿夜察觉分毫，半点风声都不许漏。”
　　“尤其不能让她知道，所有事，皆是我的手笔。”

　　他分明看出夏夜今天的表现，她心软、两难、不愿取舍。
　　一旦让她知晓自己对夏以昼动了杀心，他们之间仅存的温存与羁绊，会彻底断裂，再无挽回余地。

　　他可以背负所有黑暗、所有阴狠、所有罪孽。
　　他可以做那个藏在暗处双手染血的人。
　　他只要最后结果——只要夏夜稳稳留在他身边，一辈子，她的阿兄，只有他一人。

　　这份爱，早已偏执成魔。
　　得不到偏爱，便扫清所有障碍。
　　留不住温情，便碾碎所有对手。

　　凌随神色肃然，郑重颔首：“属下明白，绝不惊动小姐。”

　　话音落，凌随轻步退入夜色，悄无声息离去。

　　卧房重归死寂。

　　秦彻独坐烛下，窗外月色寒凉，映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他可以忍一时。
　　但他绝不会，容夏以昼一世。
　　阿夜是他的，从来都是。
　　谁也抢不走，谁也留不住。

　　夜色浸着淡淡的水泽寒气，客栈的房间内幽宁安静。祁煜静坐于案前，目光直视一枚莹润的心脏，微光在血肉之上缓缓流转，那是属于夏夜的心。

　　万千心事翻涌不休，祁煜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如同水波低语：

　　“夏夜，夏夜……”

　　他望着掌心那颗心，眸色复杂，有担忧，亦有几分避之不及的清醒。

　　“你可千万不要玩火自焚。”

　　“这颗心，终究是你的。趁早收回去吧。”

　　他心底清楚，自己对夏夜早已生出爱慕。可眼下这一团纠葛，秦彻的偏执，夏以昼的执念，夏夜徘徊两人之间摇摆不定，整盘局面乱作一团，像缠死的水藻，一旦踏进去便难以抽身。

　　祁煜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我承认，我一直心悦于你。可如今你的处境早已足够纷乱。我不想一头扎进这团爱恨纷争里面，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他是海神，本该自在遨游于碧波之间，不必卷入人间男女的修罗情劫。可命运偏偏将他和夏夜捆绑在海神新娘的契约之中。

　　他可以护她，帮她，可他不想成为这场拉扯里的第三个囚徒。

　　祁煜暗自打定主意，只等夏夜想通，便将心交还。若是她执意不要，这颗心，也终究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