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个世界—昼逐夜影》大四月君

16、重新开始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天光温柔细碎，透过窗纸轻轻落满床榻。

　　秦彻醒得较早，怀中少女睡得安稳沉甜，呼吸轻轻落在他胸口，温软得人心头发软。他垂眸静静看了她许久，眼底盛满来之不易的温柔，俯身，在她闭着的眼睫上轻轻落了一个极轻的吻。随后秦彻起身，抬手推开窗帘。

　　一瞬晨光倾泻而入，铺满地暖，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夜色微凉。

　　暖意落在脸上，夏夜睫羽轻轻颤动，悠悠转醒。

　　秦彻折返床沿，屈膝俯身，指背温柔拂过她温热的脸颊，嗓音低缓温柔：“醒了？”

　　夏夜眯着眼点点头，软糯出声：“秦彻，我醒了。”

　　她一觉睡得踏实，此刻只空空落落怀着饿意，直白又乖巧：“肚子饿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秦彻低笑，任由她牵着情绪，温柔应下，带着她下楼用过早膳。

　　吃完早点，车马再度启程，一路奔赴边城故土。

　　前路漫漫，余下十余天路途，只有他们两人朝夕相伴，日夜相守。

　　白日山河沿途，晚风温柔入帐。每一个入夜的长夜，夏夜从未推开秦彻。

　　秦彻夜夜拥着失而复得的少女，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安稳欢愉。

　　隐忍多年、执念多年、等待多年，此刻日日相守、夜夜温存，已是他此生最好的光景。

　　路途闲暇时，夏夜还会翻出随身带着的医书，看得认真懵懂。

　　偶尔她抬眸望向身侧静坐的秦彻，目光澄澈好奇，认认真真将他与书页上的人体图谱对照，看完还一本正经凑过去：
　　“秦彻，你的身体，和医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秦彻被她纯真直白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气息微沉：“人本皆是如此，自然一样。”

　　夏夜弯着眼，眼底藏着一点狡黠细碎的笑意，垂眸不语。

　　秦彻太懂她，一眼看穿她藏着的小心思，抵着她耳畔轻声问：“又在乱想什么？”

　　夏夜摇摇头，乖乖依偎回去：“没想什么。”

　　一路温柔缱绻，朝夕相伴，十余日路途一晃而过。

　　终是抵达边城。

　　马车停在熟悉的老宅门前。

　　夏夜抬眸望着眼前古朴厚重的大门，心头轻轻震颤。熟悉的轮廓一寸寸撞进心底，尘封已久的记忆缓缓苏醒。

　　是她小时候生活过、长大过、温暖过的家。

　　秦彻牵着她的手推门而入。

　　庭院空旷安然，秋风拂过，院中银杏树落叶簌簌，满地金黄，一如多年前的模样。

　　熟悉的回廊、厅堂、小径，尽数清晰如昨。

　　夏夜松开手，像寻回旧梦的孩子，快步穿过庭院、踏进大堂，又匆匆跑回自己从前的卧房。

　　一一看过，一一确认。

　　最后她快步走回庭院，眼底带着恍然与暖意，望着秦彻轻声道：
　　“秦彻，这里真的一点都没变，和我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秦彻静静立在秋风里，望着眉眼渐渐明朗、旧忆慢慢归位的少女，心头翻涌万千感慨。

　　从前数年，他数次试图唤醒她沉睡的过往，她始终一片空白，全然记不起。

　　而今，她终于一步步记起故土、记起旧时光。

　　多年执念，一朝落地。

　　他走上前，温柔握住她的手，轻声郑重许诺：
　　“是，都没变。阿夜，我们以后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了，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夏夜眸光轻轻一暗，轻轻摇头，声音柔软却清醒：
　　“可是爹娘不在了。这里不算真正的重新开始。”

　　物是，人非。

　　旧景仍在，故人难寻。

　　秦彻闻言沉默片刻，随即转身，从马车上小心翼翼抱下一卷长长的画轴。

　　卷轴陈旧却平整，被他妥善珍藏多年，丝毫未损。

　　他当着夏夜的面，缓缓将十米长卷徐徐展开。

　　一卷铺开，全是边城旧日光景：银杏落雪、庭院嬉闹、檐下吹风、灯下读书、年少相伴……

　　每一幕，都是夏夜儿时最纯粹无忧的日常。

　　鲜活、温柔、完整。

　　夏夜彻底怔住，目光落在画卷上，心底轰然发热。

　　她抬头看向秦彻，轻声问：“这幅画，你什么时候画的？”

　　秦彻垂眸望着满卷旧时光，嗓音温柔带一点经年的怅然，缓缓道来：
　　“几年前，我重新找到你的时候，一点点凭着记忆画下来的。后来送给了你。”

　　他顿了顿，瞒下了夏夜当初为了夏以昼和秦彻决裂还画的过往，只道：“再后来，你又把这幅画，还给了我。”

　　夏夜瞳孔微怔，全然没有这段记忆，喃喃反问：
　　“我……把画还给你了？”

　　“嗯。”秦彻点头，眼底却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温柔释然，
　　“但没关系。”

　　他抬手，将展开的长卷稳稳递到她面前，眼底盛满余生笃定的温柔：
　　“从前你还给我，如今我再给你。

　　阿夜，画卷还你，故土还你，余生的岁岁年年，我也全都还给你。

　　我们，重新开始。”

　　夏夜指尖轻轻拂过画卷上一帧帧旧时光，银杏树下奔跑的小小身影、檐下一同读书的画面，那些尘封的记忆清晰鲜活。她抬眼望向身侧的秦彻，神色平静。

　　“秦彻，你不必还给我。这些我都记得。我不需要这幅画卷。”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落满黄叶的庭院，轻声继续道，“我们就在这里，继续眼下的生活就好，不必重新开始。”

　　秦彻闻言微微一怔。这十余天路途朝夕相守，夜夜温存，他明明清楚，如今的夏夜早已全然交付于他，两人早已和当年决裂之时截然不同。可听见这句“不需要重新开始”，心口还是骤然一沉，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与落空。他心底一直盼着，借着这片故土，抹去往日所有刀伤、隔阂与争执，和她翻开全新的一页。

　　夏夜敏锐捕捉到他眼底藏着的犹疑与失落。她向前半步，看着他，缓缓开口：“阿兄，若是要重新开始，该有爹娘在的。爹娘不在此处，便算不上重新开始。”

　　语气冷静，带着一点淡漠的通透。她说着便动手，一点点将铺展的长卷收拢，细细卷好，抱在怀中。

　　“往后，我们不看这个了。”

　　秦彻望着她的动作，那些藏在画卷里的期盼，悄然压回心底。他压下心中那点怅然，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好，不看。只要我们两个都在，就足够了。”

　　秋风穿过银杏树，金黄叶片簌簌落在两人脚边。旧的过往不必抹去，崭新的开端也不必强求，往后的日子，就顺着此刻这般，一同在这座老宅里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