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个世界—昼逐夜影》大四月君

15、得偿所愿 马车辘

　　马车辘辘，一路奔赴边城。

　　车厢内暖意融融，软榻绵软。秦彻依言为夏夜搜罗了满满一摞志怪杂谈、聊斋异闻，堆叠在车角。

　　夏夜看得认真，却耐性极短。每读完一卷，便随手搁置一旁，书页散乱堆叠，落得满车厢都是。

　　秦彻看在眼里，从不出言制止，只纵容着她所有随性恣意。

　　行至中途，秦彻抬手轻拉帷帘。

　　细碎暖光顺着帘缝倾泻而入，落满书卷，也轻轻落在夏夜纤长的睫羽上，晃得她微微眯眼。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人。

　　秦彻眼底盛着温柔笑意，嗓音低缓醇厚：“看太久书，眼睛该疼了，歇一歇吧。”

　　夏夜依言合上书页，双手舒展，轻轻吐出一口气。

　　连日翻看的尽是书生遇妖、鬼魅浮生的荒诞故事，看多了只觉虚妄荒唐。

　　她转头定定望着秦彻，眸色干净又认真，带着一丝懵懂的困惑：“秦彻，你说，我没有心却依旧活着，算不算故事里的妖怪？”

　　话音轻软，不带半分惧意，只是纯粹的求证。

　　秦彻心头微漾，伸手稳稳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轻轻拽入怀中。怀抱温热安稳，牢牢将她圈在方寸温柔里。

　　“傻阿夜，”他低头，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发，眼神缱绻深情，“你怎么会是妖怪。”

　　这几日朝夕相伴，两人愈发亲昵无间。失忆后的夏夜，褪去了往日疏离，只余下纯粹的信任依赖。秦彻是她混沌世间唯一的依靠，故而对他所有的亲近、拥抱与亲昵，她从不抗拒，坦然接纳。

　　夏夜轻轻环住他的腰身，窝在他温暖的怀里，轻声呢喃：“可寻常人无心必死，只有妖鬼才能逆天存活。我这般不合常理，不是妖怪是什么？”

　　她抬眸，澄澈眼眸直直撞进秦彻深邃的眼底：“我从前一直执着找心，可如今胸口完好无损，我好好活着。好像找不找得到那颗心，也没那么重要了，对不对？”

　　秦彻垂眸凝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长睫微动，眼底情愫翻涌温柔，一字一句柔声应答：“对。有没有心、过往如何，都不重要。只要你好好在我身边，一切都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鬓，嗓音温柔得近乎蛊惑：“等我们回到边城老宅，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夏夜微微抬身，眼底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清亮地望着他：“回到从前？难道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秦彻心头微顿。

　　他从未想过，懵懂失忆的她，心思竟依旧这般灵敏通透，简单一句话，便捕捉到了他话语里藏着的执念与破绽。

　　那些横跨数年的离别、寻人、煎熬与等待，那些灭门惨案的血色过往、她消失不见的漫长岁月，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疤。

　　他收紧手臂，再次将她温柔拢回怀中，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哑：“灭门案之后，你凭空消失，我寻了你太久。亲手了结所有凶手，才终于有机会回到你身边。只是那时候的你……”

　　过往跌宕酸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无从细说。

　　夏夜敏锐察觉他的停顿与沉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顺安抚：“你若是不想说，便不说。”

　　她不再追问过往，乖乖伏在他温热的胸口，闭上双眼，软软依偎着他。

　　安稳、信任、全然托付。

　　秦彻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细腻的脸颊，蹭过小巧的耳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轻声应道：“嗯。就这样，一辈子都这样。”

　　夜色漫进驿站客房，烛火摇曳，在铜镜表面漾开淡淡的光晕。

　　洗漱完毕，夏夜独自端坐在镜前，垂眸望向自己的胸口。心口那道曾经被剖开的创口早已愈合，肌肤平整，若不细看几乎寻不到痕迹。她缓缓抬臂，转动肩头，忽然瞥见两处浅浅却清晰的旧疤痕。一处是箭镞擦过留下的箭伤，另一道狭长，是利刃划开的刀痕。

　　指尖轻轻抚过凹凸的伤疤，满心茫然。这些伤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转过身，望向坐在床沿的秦彻，轻声唤他：“秦彻，你来看。我肩上有箭伤，还有一道刀疤，这是怎么回事？”

　　秦彻抬眼，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两处旧伤，神色缓缓沉了下来，眼底漫开一层旧事的苍凉。

　　“那道刀伤，你不记得了？当年凶手持刀朝我们袭来，我替你挡，可刀锋还是擦到了你，这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夏夜凝神回想片刻，缓缓点头：“嗯，我好像记起了。那箭伤呢？”

　　秦彻的视线凝在那处箭痕之上，心底翻涌出酸涩难言的回忆。荒丘之上，两人决裂，那时夏夜一心向着夏以昼，甚至生出杀他之心；而他在被背弃的绝望之下，也动过杀死夏夜的念头。谁能料到，曾经兵刃相向、以命相搏的两个人，今夜竟能同处一室，安静相对。

　　夏夜捕捉到他眼底错综复杂的情绪，往日她只会安静作罢，可连日相伴的亲密，让她渐渐不耐于他这般处处保留、闭口不谈过往。语气里掺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淡淡开口：“秦彻，若是不想说，便算了。”

　　察觉到她眉宇间的不快，秦彻立刻起身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手掌温柔抚着她的头顶，声音低哑沉重：“这箭伤……是我下令让人射的。”

　　夏夜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他，满眼震惊：“是你？你让人射我？为什么？”

　　“那时候，你为了旁人决意背弃我，甚至想要取我的性命。”秦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当年那份刺骨的绝望。

　　夏夜怔怔望着他，全然无法相信，低声喃喃：“怎么会……秦彻，我那时候，想要杀你？不可能。”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秦彻长叹一声，胸腔里积压多年的爱恨翻涌，“不过都没关系了，一切早就过去了。”

　　他伸手，细心替夏夜拢好滑落的衣襟，将两处旧疤细细掩在布料之下，不再让旧事的痕迹暴露在烛火之中。

　　“那些刀光箭影，再也不会落到你身上。往后，我不会再伤你分毫。”

　　烛火昏柔摇曳，映着少女干净澄澈的眉眼，也映着他眼底沉淀多年的温柔与缱绻。过往的针锋相对、决裂伤痛尽数褪去，余下的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藏不住的炙热暧昧，肆意缠绕在方寸客房之间。

　　他俯身，伸手打横将夏夜轻轻抱起，动作温柔得没有一丝力道，小心翼翼将她安稳放在床榻之上，随后侧身躺在她身侧。

　　被褥柔软温热，隔绝了夜间的微凉。

　　夏夜毫无隔阂，顺势抬手环住秦彻的腰，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温热的怀里，忽然低低笑了两声，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狡黠。

　　秦彻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轻搭在她的后背，轻声问：“笑什么？”

　　夏夜埋在他心口，语气轻快又认真：“笑你给我找的那些志怪书。你看，书中说无心者为妖，若是我当真就是没有心的妖怪，那你就是护着我的书生。妖怪和书生，嘿嘿嘿。”

　　秦彻喉间微哑，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温热柔软的耳廓，气息沉沉，带着刻意压制的悸动：“那你知道，妖怪和书生，往后会发生什么？”

　　夏夜茫然抬眼，眼眸清澈懵懂，全然不懂他眼底暗藏的情愫，轻轻摇头：“嗯，我不知道。书里写的......”

　　话音刚落，一道温热的呼吸轻轻覆来。

　　秦彻侧过头，薄唇极轻、极缓地擦过她的耳廓，一片轻柔的触碰，带着他清冽的气息。

　　猝不及防的亲昵，让夏夜身子轻轻一颤，浑身瞬间泛起细密的麻意。

　　自她死而复生、重回秦彻身边以来，两人日渐亲密，相拥而眠、温存相伴，包容与信任尽数填满彼此的距离，却从未有过这般逾矩的亲吻触碰。

　　这是他们之间，最青涩、最贴身的一次暧昧。

　　滚烫的红晕瞬间爬上夏夜的脸颊，蔓延至耳尖，连呼吸都变得轻轻滞涩起来。她下意识收紧环着他腰身的手臂，眸光躲闪，不敢再看向他深邃的眼眸。

　　昏沉暧昧的氛围彻底笼罩周身，一室静谧，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秦彻抵着她的耳畔，嗓音低哑得近乎蛊惑，字字缱绻，轻轻唤她：
　　“阿夜。”

　　烛火摇曳，暖光细碎，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揉得温柔缱绻。

　　夏夜虽缺失了十年的爱恨纠葛、离合悲欢，可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秦彻，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动与隐忍，心底通透得厉害。

　　这几日朝夕相伴的亲昵，方才耳畔温热的触碰，还有那些她翻过的志怪话本，都清清楚楚告诉她——秦彻心悦她，藏了很深、很久。

　　她唇瓣微张，带着几分懵懂的试探，轻轻唤他：“阿兄……”

　　后半句疑问还未及出口，便被骤然吞没。

　　秦彻俯身，稳稳覆上她的唇。

　　不是方才耳畔浅尝辄止的触碰，是积攒了数年思念、煎熬、等待与失而复得的吻。温柔又霸道，缱绻又炙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细细吻过她轻颤的眉眼，吻过她泛红的眼尾，最后落回柔软的唇瓣，缓缓辗转，随后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落下细碎温柔的吻。

　　一室寂静，只剩彼此紊乱温热的呼吸。

　　多年隐忍克制，多年爱而不得，多年决裂又重逢的煎熬，在此刻尽数化作温柔的沉沦。

　　秦彻微微抬身，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嗓音沙哑得彻底，带着最后的克制与退让：“不要说话。阿夜，你若是不愿，随时可以推开我。”

　　他给了她所有选择权，哪怕情动难抑，也舍不得半分勉强。

　　夏夜躺在他怀中，浑身微颤，脸颊滚烫。

　　她没有躲，没有推。

　　过往的疏离、隔阂、针锋相对，在死而复生的安稳陪伴里早已消散。此刻心底满满的都是信任与依赖，她顺从本心，轻轻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默许了所有的温柔沉沦。

　　没有抗拒，只有全然的接纳。

　　秦彻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塌，满心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滚烫的爱意。

　　荒丘决裂的箭伤、血海深仇的隔阂、数年分离的思念、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念想……那些求而不得、痛彻心扉的日夜，在此刻尽数圆满。

　　他爱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

　　从年少相守，到决裂别离，到踏遍山河寻她，到如今，怀中之人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属于他。

　　得偿所愿，大抵便是如此。

　　夜色渐深，烛火慢慢燃尽，一室昏暗温柔。

　　被褥温存，岁岁缱绻。

　　所有的遗憾、伤痛、别离，都在这一夜温柔相拥里，尽数抚平。

　　他的阿夜，终于再也不会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