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个世界—昼逐夜影》大四月君

14、合作 夏以昼

　　夏以昼抱着怀里小小的猫身，一步步踏回久居的夏府。

　　一路沉默，心绪翻涌得近乎破碎。

　　今日发生的一切，荒诞、诡谲、逆天，件件超出常理，若是旁人听来，只当是天方夜谭。

　　死而复生、裂魂成双、人为真身、猫为残魂。

　　可夏以昼心底，没有半分质疑。

　　只要结果是夏夜还活着，哪怕世间所有事理颠倒，他都愿意全盘相信。

　　踏入熟悉的卧房，满室都是夏夜曾经残留的气息。温柔、干净，是他日夜思念、夜夜苦念的味道。

　　这些日子压在他肩头的绝望、崩溃、剜心之痛，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夏以昼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将掌心的小猫放在光滑的桌案上。

　　他垂眸望着那团毛茸茸的小小身影，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不敢触碰的颤抖：
　　“你……真的是我的阿夜？”

　　小灰猫稳稳抬着脑袋，澄澈的眼眸和从前一模一样，轻轻、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几乎击溃夏以昼多日来强撑的所有理智。

　　他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那我问你几件事。”

　　他放缓所有语速，温柔得近乎卑微：
　　“若是你记得，就点头。若是不记得，就摇头。好不好？”

　　小猫夏夜乖乖颔首。

　　夏以昼转身移步，从贴身木匣里，取出一枚臂鞘。

　　那是很多年前，年纪尚小的夏夜，第一次认认真真送他的礼物，是他珍藏半生的宝贝。

　　他指尖抚过璧鞘纹路，眼眶泛红，轻声问：
　　“这个，你还记得吗？”

　　小猫望着那枚熟悉的旧物，眼底漾开温柔，毫不犹豫，用力点头。

　　夏以昼鼻尖一酸，继续追问。

　　皆是他们二人独处时、无人知晓的细碎过往。
　　幼时躲雨的小巷、偷偷藏给他的糖、赌气别扭的小脾气、无数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每一个问题落下，小猫都精准回应。

　　件件对上，分毫不差。

　　这一刻，所有荒诞彻底落地。

　　真的是她。
　　真的是他的阿夜。

　　是那个陪着他长大、黏着他、爱着他、最后惨烈离世、让他痛不欲生的夏夜。

　　连日积压的滔天悲恸、无处宣泄的愤怒、夜夜泣血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的阿夜，没有离开。

　　夏以昼俯身，温柔将桌上小猫重新抱入怀中，轻轻躺倒在床上。

　　被褥熟悉温热，是他夜夜孤枕难眠的地方。

　　他抱着掌心小小的一团，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无声汹涌而出。

　　压抑、崩溃、后怕、狂喜，万般情绪揉碎在一起，化作止不住的泪。

　　这些天，他守着她冰冷的遗体，一遍遍摩挲她冰冷的眉眼。
　　这些天，他看着她双眼圆睁，痛得喘不过气，恨极了天地无情。
　　这些天，他活在无边死寂里，以为余生只剩孤身、只剩思念、只剩悔恨。

　　原来……她没有死，她还在。

　　小猫夏夜窝在他温热的怀抱里，看着这个一向沉稳强势、从不在人前落泪的哥哥哭得这般无助柔软。

　　她心头骤然一软。

　　小小的肉垫轻轻抬起，笨拙又轻柔，一下一下，拂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

　　无声的安抚，轻轻落在他脸颊。

　　像在轻轻告诉他——
　　哥哥，别哭。
　　我没有走。
　　我一直都在。

　　夏以昼闭上眼，将脸埋在柔软的猫毛里，嗓音哽咽破碎，低低絮语，一点点倾诉着这几日所有的煎熬。

　　“阿夜……这几天我真的撑不住了。”

　　“看着你一动不动，我以为你真的丢下我了。”

　　“我每天守着你，怕你冷、怕你孤单、怕你走得不安稳。”

　　“我恨凶手，恨天地，恨所有让你受苦的一切。”

　　“幸好……幸好你还在。”

　　房间寂静无声。

　　偌大夏府，一室孤枕，一人一猫。

　　满室悲伤，满室失而复得的万幸。

　　夏以昼抱着怀里唯一的慰藉，一遍一遍低声诉说，把所有无人可诉的苦楚，尽数说给怀里的小猫听。

　　只要她还在。

　　只要他的阿夜，还好好活着。

　　余生万般苦，他都可以独自扛

　　一夜过后，天光微亮。

　　一夜的相拥慰藉，让夏以昼破碎紧绷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但他没有沉溺温存，清醒得很快。

　　他怀里这只是魂魄一半、记忆齐全的小猫夏夜。
　　可那个拥有他阿夜肉身另一半夏夜，还落在秦彻手里。

　　只要两人没有合一，夏夜就不算真正完整。
　　只要秦彻还带着她在外，隐患就永远存在。

　　夏以昼彻底下定决心——必须和祁煜合作。

　　普天之下，唯有祁煜身负海神之力，能追踪魂魄气息、能逆转裂魂之局、能帮他找回另一半的夏夜，完成双魂合一。

　　清晨，卧房微光浅浅洒落。

　　夏以昼低头，温柔看着怀中小猫，语气坚定认真：
　　“阿夜，你帮我联系祁煜。告诉他，我们要去找另一半的你。你告诉他，我们该往何处追查。”

　　小猫夏夜乖乖点头，抬爪抚过颈间鳞片，心念瞬间连通远方的祁煜，将夏以昼的决定尽数传了过去。

　　夏府庭院里，夏启远远看着夏以昼整日抱着一只小猫，寸步不离。

　　他虽全然不懂其中诡异离奇的内情，只当是夏夜离世之后，侄子太过悲痛，寻到了一丝寄托。

　　见夏以昼终于不再终日死寂沉湎、以泪洗面，眉眼间终于有了一点活气，夏启与沈秋竹相视一眼，心底暗自宽慰。

　　有牵挂、有寄托，总好过彻底垮掉。

　　不多时，祁煜如约赶来夏府。

　　自此，夏以昼、祁煜、小猫夏夜，三人正式达成临时合作模式。

　　可几人将京都城内所有秦彻可能落脚的据点、私宅、别院尽数排查过后，全部落空。

　　京都之内，早已没有秦彻与失忆夏夜的半点踪迹。

　　线索一时中断。

　　夏以昼脸色沉冷，指尖微紧：“他提前走了。”

　　小猫夏夜窝在一旁，小脑袋飞速思索，猫身之中保留着完整的理智与所有记忆。

　　她快速梳理前因后果，立刻给祁煜传去心念，条理清晰：
　　【祁煜，秦彻带着另一半的我离开京都，极有可能是回去了。他是我从前的养兄，最清楚我的过往。他现在带走另一半的我，最大的可能，就是带我回我们小时候的旧居。】

　　祁煜立刻转达给夏以昼。

　　夏以昼闻声一震：“小时候的旧居？”

　　他从小到大，只知夏夜幼时流离，却从未知晓她真正的旧地在哪。

　　小猫夏夜继续传念：
　　【我魂魄残缺、记忆错位，如今猫身状态，我自己也说不清详细地址。你让哥哥问问父亲母亲，我幼时的家，到底在何处。】

　　祁煜一字不差转述。

　　夏以昼立刻转身去找夏启与沈秋竹。

　　面对父母，他没有细说裂魂、复生、海神这些荒诞秘辛，只说是追查夏夜过往踪迹，事关寻回杀害夏夜的真凶。

　　夏启与沈秋竹没有迟疑，稍稍回忆，缓缓道出真相：
　　“阿夜幼时被收养之前，的确是在边城长大的。那是她最早、最安稳的一处旧居。只是世事动荡，后来辗转流离，才来到京中。”

　　祁煜看向夏以昼，正色道：
　　“没错。秦彻知晓她所有过往，如今带走懵懂无心的她，最大概率，就是带她回边城老宅。”

　　夏以昼眼底终于燃起笃定的光。

　　所有零散线索尽数收拢——
　　边城，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地。

　　夏以昼深吸一口气，压下连日所有的悲恸、愤怒、焦灼，沉声道：
　　“动身，前往边城。”

　　小猫夏夜蹲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无声安抚。

　　京都风波暂歇，前路风波再起。

　　一场奔赴千里的寻亲之路正式开启。
　　一边是被故人守护、懵懂无知的肉身夏夜。
　　一边是流离猫身、清醒完整的魂魄夏夜。

　　双魂归宗、人心归位、恩怨清算、所有谜底，尽数在——边城。

　　新的旅程，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