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你以为你是谁啊 时间不 ...
-
时间不允许林瑚颓废太久，他在立冬那天进组拍戏了，再次用忙碌的工作生活暂时挤占一肚子的苦水。
余希崇不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像分手后的那四年一样。
也本该如此。
当心情渐渐平复，林瑚终于可以冷酷地梳理这段时间来余希崇的种种。
他始终不认为对方是那么坏的人，会真的故意做出那些让人误会的行为，让自己爱上他然后狠狠打击报复。但也不认为那些举动确实有什么意味。
没有丢到的爱心鸳鸯锅或许只是因为顺手好用，刚好合脚的拖鞋或许只是因为对方贴心提前准备好，抱自己进休息室睡觉给自己夹菜也不过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而至于那首《珊瑚的山》，要么根本没想到自己，要么确实是拿已经放下的感情当作创作灵感。
总而言之，真正余情未了的是自己，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错觉。
林瑚自嘲地笑了笑，毫无睡意地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已近凌晨四点的时间。
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即便他现在放下不放下的也没用了。时间可不会宽容，也在一直往前走不是吗？
——
这是很久之前接的小成本网剧，林瑚的戏份并不多，期间又回到H市参加了《锋铎》的第一次剧本围读。
此前他陆陆续续翻完了角色羌芜的剧本，发现和原著有了很大出入，和女主角笙宛的对手戏几乎被删了个大半，又零零碎碎加了不少支线。
直到那场剧本围读，他才知道羌芜和笙宛的感情线被彻底删光了，挪了不少到男一、女二和男三身上，而羌芜和笙宛彻底改成了普通的同门姐弟情。
林瑚迷茫地抬起头，看见大家都一副认真讨论的样子，温清霖没有化妆将头发全部束起，正一丝不苟地盯着讲解的总编剧雯姐。
羌芜之所以是男二，是因为他和笙宛的感情线是整本书的重要支线之一。这个人物为数不多的高光也几乎源于和笙宛的对手戏，最后的结局也是为笙宛心甘情愿赴死。
可以说羌芜这个角色就是依附笙宛而生的。
现在这么一改，不仅戏份被大大删减，连人物基础逻辑都变得零碎，林瑚难免有些郁闷。
于是围读会结束后，他去找了雯姐一趟。
“雯姐，可以问下羌芜这个角色为什么改动这么大吗？”
“啊，你是说和笙宛的感情线吧，”雯姐一边拿起保温杯和资料，一边摸着颈部，“这个不是我们决定的。”
林瑚蹙了蹙眉头：“是——？”
雯姐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下去，向前走着，林瑚便跟着她，走至人较少的一处才停下来。
“小瑚啊，”雯姐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这个呢我们也没办法，是资方那边的要求。”
林瑚一愣：“资方？”
“嗯，”像是知道林瑚是个体户小工作室，即使说出来了也没什么，她索性道，“时他们那边的要求，再多的我就不能说了。”
资方？
可是既然都把角色给他了，为什么要删他戏份呢？
雯姐已经走了，林瑚愕然站在原地，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心中升起一股怒不可遏的愤懑，本来无处可指，可细想一下，别的配角虽或多或少砍了和主角的爱情向感情线，但都没羌芜砍得狠，于是又本能德隐隐把矛头联想到了余希崇身上。
也不怪他多想，这角色说白了，是他通过和余希崇的私下交易获得的，这项目呈裕又是领头的投资方，羌芜还是被针对得最狠的......本就源于私人关心，又因为私人恩怨这么干，怎么看都合情合理。
林瑚心中有了猜测，虽还没确认下来，却已经燃起了几分不受控制的怒意。
几天后，趁着没工作的空档，林瑚没预约就直接去了呈裕。
“您好，”他对前台员工勉强维持着笑容，“我想找一下小余总，可以方便您通报一下吗，我姓林，林瑚。”
“好的，请稍等。”
员工说道，低头去拨座机。
没过多久，员工就抬起头来，递给他一张门禁卡：“您好林先生，您可以上去了，用这张卡可以刷闸门和电梯，下来之后再交回给前台就可以了。小余总的办公室在第十五层。”
林瑚颇为意外地怔了一下，顿了两秒才伸手去接道谢。
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毕竟半个多月前与希崇给还将自己拒之门外，因此本来打算余希崇不见他，他就杵在这里堵他，没承想现在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因没有被为难而滔天的怒气短暂地降下来了一下，却在走到那扇阔别已久的黑门前，一下子又升起来了。
林瑚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门而入，迎接他的依旧是空荡荡的外厅和正中的落地窗。
来时还没有下雪，此刻透过落地窗，他却看见了漫天飘扬的絮雪，天色愈发灰白。
他径直奔着余希崇的里间办公区域去，就见余希崇正坐在办公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拉花咖啡，见他进来了也不抬头，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他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还装模作样地戴了副无框眼镜，两只耳垂戴上了黑色的小耳钉，分外醒目。
看他这副岁月静好怡然自得的模样，林瑚心中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小余总。”他忍着强烈的不满叫了一声，不再谦卑顺从。
“怎么了。”
听他叫了，余希崇才悠悠抬起头来，没有放下手中的咖啡。
林瑚默默握紧了拳头，努力心平气和道：“小余总，之前我们的交易，让我演《锋铎》这事您还记得吗？”
余希崇淡淡点了下头。
“小余总，您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虽然这件事我们没有白纸黑字地签字画押，但总归得说话算数吧。”
“是。”
余希崇又点了一下头，终于放下了那杯咖啡，面色却如常不惊。
“那你为什么要删我角色那么多戏份和情感戏，”林瑚又加大了几分手中的力度，似要在掌心掐出几个窟窿来，“刚把角色给我，就把羌芜的戏份删得乱七八糟，这跟出尔反尔有什么区别？”
余希崇却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消音，伸手用中指扶了一下眼镜，慢吞吞地咀嚼这个词：“出尔反尔？”
他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林瑚。
他又将拳头攥紧了几分，心中愤怒的焰火烧到了极点后，反而冷了下来。
他用那双桃花眼一错不错、直勾勾地盯着余希崇，嘴角噙起一抹冷冷的笑。
“小余总这是故意报复我吗？”
余希崇整个人显而易见懵了一下，就见林瑚咬了咬唇，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
林瑚语气出奇得平静：“小余总既然现在和温老师这么恩爱了，何必还揪着以前的事不放。你要泄愤，我也给你送了一周饭了，还要怎样才肯放过我？还是说，你——”
“够了！”
愤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希崇一声厉吼打断，尖锐的声音似要穿破天花板和玻璃窗。
余希崇一下就站了起来，胸膛剧烈地一起一伏，不知是被说中后心虚的虚张声势，还是纯粹的愤怒。
林瑚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吼吓得一愣，肩膀跟着缩了一下，很快又绷紧了神色，依旧定定地注视他，不见半分懦色。
就见余希崇平静了些许，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微微眯了下眼：“你觉得戏份是我删的，我在报复你？”
林瑚唇角动了动，下意识要说“不然呢”，话滚到嘴边又落了回去。
他看到那双不见半分怒意，只余轻蔑、冷漠的眼眸，如一根淬着冷毒的细针扎进喉间，瞬间封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余希崇依旧是那副模样，胸膛随着一呼一吸起伏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不过是四年前寂寞时随便玩玩而已，你我心知肚明，要分手也分手了，有什么好报复的？你对自己也太有自信了吧林瑚，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觉得你就值得别人大动干戈地改剧本啊？”
林瑚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字一句在耳膜上砸得生疼，随之而来的是迅速涌上来的泛滥酸涩，几乎要瞬间冲破口鼻。手指一下就泄了力，刚刚还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十指无力地垂在裤腿旁。
被删戏份的所有不满和愤意如潮汐潮落般尽数褪去，露出心里那块大大的、私自留与余希崇的、早就被剜碎的寸地。然后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击。
眼前的景象已经逐渐失焦，余希崇的浅米色毛衣已晕成一大片刺眼的白。
他听见余希崇又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不少：“改剧本可不是我的决定，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我一个人能做出这么大的决定吗……”
“再说了，这可是呈裕近一年来投注最多最看好的项目，你觉得能轻易被一个人左右影响吗……”
“羌芜其他戏份的事后续还会完善，目前只是改出了一个大概方向。而且你的戏份本来就偏后面，边拍边改也可以。你有什么角色理解尽管跟编剧提就是了……”
余希崇还在滔滔不绝着，他的双耳却像泡在水里一样，模糊不清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像有个坏掉的留声机，反反复复、不间断地播放着余希崇刚刚的那段话，直到大脑被迫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接受含义。
他垂下眼帘，微微低下头，避开余希崇的眼神。他做出平时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眼尾却已经开始发红。
许久没眨的眼睛在泪水的分泌下开始变得越来越干涩，林瑚却不敢眨眼。
他怕一眨眼，眼泪就落了下来，怕余希崇看到他的眼泪，怕这眼泪打破自己费尽力气装点的毫不在乎，怕这眼泪让余希崇发现原来他才是念念不忘的那个，怕这支离破碎的关系中，最后一份体面也被这滴眼泪打破。
他一直自认是一个理性的人，此刻却完全被感情的洪水淹没。对于余希崇的事，他总是这样全军覆没。
双眼死死盯着身下办公桌的桌沿，睫毛颤动不停，情绪反反复复涌在喉间，要冲破给它上的最后一层的薄弱枷锁。
林瑚不自觉地微微撅起嘴，上齿却死死咬着唇肉。
颤抖的手指又重新捏起，在掌心留下嵌印，越掐越深，越掐越痛，终于超过那股难堪的泪意，霸占了所有的神经和注意。
耳中模糊的声音好像停了个空隙，林瑚立马开口，努力压着语速而不显得急促：“小余总，您说得对，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迅速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当落地窗外宽阔晃眼的天空映入眼帘时，世界仿佛重新明晰寂静了下来。眼眶依旧发热着，双耳变得清晰，他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呼吸声。
走到外厅中央时，他听见身后余希崇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听不出来什么语气。
林瑚没有回头，默默加快了脚步。
他快步离开了余希崇的办公室来到电梯轿厢前，等电梯到了又不停地摁关门键，又听见一声“林瑚”，这次语速稍稍快了一些，由远及近。
在电梯金灿灿的门合上的最后那个瞬间，林瑚看见缝隙中的黑门被打开，露出了余希崇的脸。
仅仅是一闪而过，他什么也没看清。
然后视野中那扇曾经用来偷看自己和余希崇的电梯门里，清晰地映出的自己那张脸。
自以为表情控制得很好，实际上眉头皱成一团，嘴角向下耷拉着，好在眼睛红得并不那么明显。
他面无表情地别过头，避开电梯门不再去看，也松开了手，留下掌心渗出的几排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以为你是谁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