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地》陈漡

16、回忆札记3 请宽恕我 回忆章节

　　醒来没多久，林瑚就又失去意识了。

　　再睁眼就已经是医院了。手背上打着吊瓶，躺在一张消毒水味重重的床上，浑身都热得晕乎乎的。
　　余希崇就坐在床边，见他醒了眼睛一亮，连忙俯近了身子看他，林瑚这才知道自己发烧了，还烧得不低，大概是昨天在外面跑外卖出了汗，又吹了一天的冷风。

　　陈扬和张盛童得捆绑营销CP，高锐丞昨晚没睡好在补觉，季林峦赶着完成节目任务，于是顺理成章地留了余希崇下来守着他。
　　余希崇勤快得很，不停给他喂水量体温，直到傍晚退烧了才带他离开医院。

　　看着余希崇为他忙前忙后，林瑚心中那股奇怪的想法愈演愈烈，在原本单纯的疑惑上慢慢滋长出一些过分的、荒谬的贪恋。
　　林瑚晃了晃头，目光从余希崇的背影身上离开。

　　——
　　综艺录完后，他们生活步入常轨，又是训练，准备舞台，然后继续训练。林瑚也接到了新戏，公司片场两头跑。
　　他和余希崇的关系好像又回退到之前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碰到自己也只是点头微笑着打招呼。

　　却没想到余希崇会直接来片场探班。

　　那天下戏的时间还算正常，林瑚走出片场时才看见百无聊赖守着一个大纸箱的余希崇。
　　他的头发看起来像打理过，又被风吹乱了些，发丝偶尔拂过高挺的鼻梁，夕阳金黄的辉色柔和地落在他的脸上，耳朵上各式各样的银色耳钉也闪着光芒，身着一件皮质夹克和牛仔裤，还有一双林瑚实在无法理解的鲜橙色板鞋。

　　余希崇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也不玩手机，没了平时那副和别人相处时笑脸相迎的模样。

　　或许是那天的晚霞过于灿烂美好，照得整个世界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坐在那里的余希崇也显得梦幻。
　　林瑚走过去，在他走近之前，余希崇率先回头看到了他。

　　余希崇站起来，面露喜色：“林瑚！”
　　他的声音很大，致使林瑚不知道怎么回应，心里明明已经乱了阵脚，面上却依旧板着个脸：“你怎么来了。”

　　余希崇自然而然地接过身后助理手上的一部分东西：“经纪人让我来看看你们，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综艺播出之后，我们俩也有CP了！”

　　林瑚一愣，奇怪的情绪又开始在心头疯狂地蔓延。

　　他面色不惊地点点头：“这样吗？挺好的。”
　　“我还给全剧组都准备了奶茶呢，结果等到天快黑了你们也没来。”说着余希崇拎给他们一人一杯奶茶。

　　林瑚下意识一挡：“我不喝。”
　　“我给你买的这杯没加糖，热量很低的，尝尝味儿嘛。”余希崇倒没半分被拒绝的尴尬，笑眯眯地说。

　　林瑚：“不用了，我不喜欢喝奶茶。”
　　“啊，好吧。”余希崇略显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听到身后小助理的道谢声又回头笑容灿烂地说：“不客气——对了，你们去哪，吃饭了吗？”

　　林瑚在前面走得飞快：“卸妆，没吃。”
　　余希崇：“我请你们吃顿好的吧，拍戏辛苦了。”
　　林瑚：“不要，好累。”

　　余希崇：“那你就打算回酒店点外卖吗？别呀，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林瑚的脚步一顿，侧头仰起脸：“你今晚住哪？”

　　“呀，还没呢，我给忘了，”余希崇不好意思地摸了把鼻子，讪笑道，“之前都是经纪人帮我安排好的，今天临时起意，我自己过来的，那我去你们酒店开一间吧。”
　　林瑚幽幽地看着他：“最近国内电影节，你觉得附近的酒店会有多余的房间吗？”

　　“哈哈，也是。”余希崇尴尬地挠挠头。
　　“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说，”林瑚又转过身去继续赶路，“找酒店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跟我们一起住吧，剧组给我们安排的小套房。”

　　余希崇讪笑：“我想给你们惊喜嘛，诶，我们快拍张照，到时候发微博要用。”

　　林瑚脚步微顿，心跳咯噔了一下。
　　原来他是为了营业CP才来的。
　　不过这很正常，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

　　余希崇已掏出手机，两人随意自拍了几张，林瑚转回身去，他又偷偷拍了几张背影。

　　最后还是如了余希崇的愿，三人在一家西餐馆坐下了。
　　介于保持身材，林瑚便把鱼肉和沙拉酱也弄掉了，享用着只剩下生草的金枪鱼沙拉。

　　绿油油的视野中却突来叉来一块牛排。
　　“多吃点呀，好不容易出来吃顿好的。”余希崇关心地说。

　　“会胖。”林瑚又把那块牛排叉回余希崇盘里。
　　然后他就听见余希崇的笑声，与平日那种恰到好处的不同，还带几分暧昧的调侃：“不是吧，你还怕胖，你都这么瘦了，看起来一折就断。”

　　林瑚抬起头，余希崇就骤然焉了声。然后他又听见余希崇嗫嚅的道歉声。

　　余希崇从来不说得罪人的话。
　　余希崇也从不这样手足无措地道歉。

　　这一瞬反倒让他有些陌生。林瑚垂着眸，叉起碗里的一片紫甘蓝，语气放柔和了些：“拍戏期间得身材管理，今天出来吃饭已经破例了。”

　　对面没吭声，过了一会儿碗里便出现了几块没有皮的鸡胸肉，白花花的沾了点酱汁，看起来倒还有点食欲。
　　林瑚抬起头，对上一张笑盈盈的帅脸。

　　余希崇眉眼弯弯，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手里还晃着银色叉子：“鸡胸肉，热量很低的，放心吃。”

　　林瑚望着这张笑得灿烂的面庞，呼吸一滞，本能叫嚣着躲避，小扇子似的睫毛轻轻扑闪了两下，很快又垂下了眼帘。

　　晚上回到酒店后，由于只有两张床，林瑚想着自然不能委屈了这尊小少爷，于是主动让出了里间的大床给余希崇，准备自己和助力一起睡，余希崇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说什么也要他睡里面，自己去和助理挤就好。

　　林瑚望着他欲言又止磕磕巴巴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或许是担心影响自己休息进而影响明天拍戏，果真是体贴得过分，便也没在推辞，自己进了里间，而余希崇则和小助理躺在了一张床上。

　　第二天，林瑚起了个大早出妆造，余希崇也迷迷糊糊地起床跟着他了。等到了片场，反而又不见了。

　　他正四处张望着找，就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拱在手心。
　　扭头一看，余希崇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一手拿着咖啡。另一手还是咖啡，拱在自己手里。

　　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此刻仅对他一人敞开的笑意。
　　他发现自己又开始变得无所适从而手足无措。他在余希崇面前总是这样，变得不像自己。

　　过于匮乏的情感经验和常年封闭的内心让他对那股反反复复涌上的心绪无从下手，无法定义。抓不住也赶不走，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令他欢愉又叫他发痒。
　　以至于林瑚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轻而易举地喜欢上了对方。

　　很久以后再回头看，他才发现，或许从一开始他抵触靠近余希崇的直觉就是对的。但不是因为过于耀眼怕被灼伤而无处遁形，而是每靠近一步必然的吸引和沦陷，是防止依恋阳光而发出的警告。

　　“咖啡，尝尝。”掌中冰凉的东西又动了动，催促他握好。

　　是纯美式，林瑚吸了一口：“好苦，好难喝。”
　　余希崇有些惊讶：“哈，我还以为你喜欢美式呢。”

　　林瑚觑了他一眼：“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余希崇笑了笑，又递来另外一杯，“那你喝我这杯拿铁吧。”

　　林瑚没那么多讲究，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又吸了一口，看见余希崇愣愣地看着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喝过那杯了，我刚想说，给你换个吸管——”
　　不知是片场有些闷热，还是余希崇刚刚急着赶来，他的双颊像扫了层腮红，微微发红。
　　林瑚：“不用了，待会弄脏戏服了。”

　　余希崇不再接话，坐到他身旁，看他还认认真真地看着片场上忙碌的身影，安静了一会儿，又侧过头来问道：“林瑚，你喜欢演戏吗？”
　　林瑚目光笔直：“还行吧。”

　　余希崇：“但我看你很认真。”
　　林瑚认真地说：“收了钱，当然要认真干。”

　　余希崇笑了，力度很轻地撞了撞他戏服之下的胳膊，凑近了些道：“诶，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不是那种成绩特别好的三好学生，上课再困也不会睡觉的那种？”
　　“成绩还行吧，小学初中还拿过三好学生，高中就轮不上我了，”说到这里，林瑚顿住了，转过来，冲他淡淡一笑，“其实我上课经常睡觉。”

　　“那也一定是你困得不行了，”余希崇也回以一个笑容，“那你上课睡觉前会不会忏悔一下，就这样。”
　　他双手伸到胸前合十，捏着嗓子道：“主啊！请宽恕我，我接下来要在上课睡觉，我实在是太困了！”

　　林瑚看着他搞怪的样子，笑眼盈盈：“可惜我不信基督教。”

　　余希崇没有回答他，继续望着他笑。就这样望着他，在他眼里，和含情脉脉没有区别。

　　林瑚先移开了目光。

　　——
　　余希崇订了下午的机票，中午和林瑚一起吃了剧组发的盒饭就差不多准备走了，林瑚也放下手中吃的盒饭出来送他。
　　“再见。”余希崇回头挥挥手。
　　“嗯。”

　　休息期间，林瑚看到微博的推送便点开微博。

　　用户“FreeW余希崇”更新了一条微博，是一条探班的九宫格，中间那张图是给自己拍的背影照，不是剧中的造型，貌似是今早去做造型的路上，呆毛翘得乱七八糟，还穿着那件羽绒服，踩了一双棉鞋。
　　配文：“请经纪人大大宽恕我翘掉训练来看林瑚。我寄思心与明月，随瑚直到横店西！”

　　唇角不自觉浮起了浅淡的笑意，林瑚动了动手指，给他点了个赞。

　　余希崇开始约林瑚出去玩，林瑚都答应了。
　　毕竟两个男生出去玩也很难让人联想到“约会”这个词。
　　余希崇又兴致冲冲地约他看电影，他也答应了。

　　这是一部日本的重映电影，叫《情书》。
　　说实话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林瑚以为是爱情片，所以没抱多大兴趣。

　　看完之后才知道主题是死亡和遗憾。
　　越放到后面，影厅内越是响起隐隐约约的啜泣声，林瑚也感到双眼有些发酸，却没有哭。

　　放映结束后，厅内灯光一瞬亮起，他被刺得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刚刚坐在身旁的余希崇已经站在面前了。
　　他也没有流泪，脸上不见往日那副标致的笑容，双眸却饱含柔情。

　　“还好吗？”
　　他听见余希崇小心翼翼地问，心顿了一下。

　　林瑚点了下头，扶着扶手起身，垂着眼帘目光也落在扶手上：“嗯，走吧。”

　　今年已经过了扫墓的时节，刚打理过的坟头又会长出新的杂草，重新变得荒芜。算算日子，那些生命力顽强的坟头草或许已经冒头了。
　　林瑚想着，和余希崇走出影厅，走下阶梯踩在地板上时感到脚步一阵虚浮。
　　其实还远远不到踉跄的程度，前面的余希崇却敏捷地转过身来，一把扶住了他的大臂。

　　“......谢谢。”
　　林瑚垂着眸，再一次避开了对方柔情似水的眼神。

　　仅仅是因为受不了这样过分炙热的目光，却迟钝地从未想过这份温度的起由。

　　后来他们又去了家居酒屋，也不知道余希崇是从哪儿知道自己有胃病的，勒令禁止他喝酒。
　　刚坐下来，余希崇又按捺不住要脱外套。

　　正在翻阅菜单的林瑚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眸瞥了他一眼，随口关心道：“你很热吗？”
　　“哈哈，有点。”

　　他便把菜单一合，起身：“那我们要不要换个座位，这个地方好像离空调口挺远的，而且离门口也有点近。”
　　“啊不用了，就这吧。”余希崇却惊慌失措地伸手摁住他。

　　林瑚又坐下来，继续看菜单。
　　看了会儿，微微掀起眼帘就从视野的最上缘看见余希崇拄着下巴，正面向自己发呆。

　　林瑚有些疑惑，歪了歪头：“你不看看菜单吗？”
　　“看，看，当然看。”余希崇大动干戈地将另一本菜单拉过来，在翻页这个动作中将手臂肌肉牵扯发挥到极致。

　　林瑚又抬头随意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余希崇脱下外套后便只剩下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两只赤条条的手臂，肌肉紧致而不过分夸张，线条清晰，脖间银质的夸张项链也闪烁着，好不晃眼。

　　林瑚无意识咽了咽。

作者有话说

这周没榜，所以只有这一章了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