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地》陈漡

14、回忆札记1 你相信我 回忆章节

　　林瑚21岁时的开春，因为张盛童和陈扬的CP营销策略见效，工作来得要比往年都要快。

　　第一个行程是一档生活向的慢综艺。
　　他们的队名叫FreeW，队长季林峦亲和温厚，团内一片其乐融融，林瑚虽内敛含蓄又不善言辞，但年龄最小，张盛童带着，大家也都明里暗里关照着他。

　　余希崇是成团前夕空降的，大家都知道他的背景，自是没太多意见，而余希崇自身性格讨喜又会说话，没什么架子傲气，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除了林瑚。

　　那个时候林瑚才经历亲人全部离世的悲痛没几年，整个人都带着化不开的阴郁。
　　虽在圈里打拼了几年，但他也是第一次和余希崇这般耀眼的人长期共事，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别扭，因而几次余希崇向他示好时，他因不知所措而显得多几分冷漠。

　　余希崇在他那碰的鼻子灰多了，便也不主动往他面前凑了，久而久之两人之间隔开了心照不宣的距离，人前不说话，人后也不说话。

　　林瑚本以为这样不咸不淡的关系会一直维持下去，直到这档综艺的录制。

　　——
　　时近正午，刚从飞机上下来的林瑚和队友坐在车内，听着队友的叽叽喳喳。他靠在角落里眯眼补觉，金黄的阳光透过车玻璃，洒在他和白色毛衣和一样白皙的皮肤上。

　　到了目的地，大家拖着行李箱来到房内。
　　林瑚正准备跟着张盛童进入其中一间，身后的经纪人却开口了：“哦对了，盛童你和陈扬一间吧，那希崇你和小瑚一间。”

　　林瑚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变得无比僵硬。
　　但他表面还是波澜不惊地点点头，甚至回头冲镜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简单整理完东西后，大家便出来听导演简单交代录制要求。这是一档生活向综艺，主要就是展示一下他们的日常生活，除了每天一个简单的任务就没什么要求了。

　　导演和经纪人离开后，就只留下几位摄影大哥和他们六个了。团内最活泼的主唱高锐丞便提议去玩桌游。
　　“先来把狼人杀吧！”他从茶几下抽出一大叠桌游卡牌，看得人眼花缭乱。

　　众人纷纷附和，高锐丞便开始整理狼人杀身份牌，自言自语道：“摄影大哥，辛苦你们给我们当一下法官啦！这样我们有6个人，2头狼，2个平民，2个神职，其中1个预言家，1个女巫——完美！”
　　然后他又催促大家去抽身份牌，抽完再到镜头前展示一下。

　　混乱之际，林瑚默默坐在沙发一角看大家吵吵嚷嚷，终于安顿下来各自坐好时，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余希崇坐到了自己身侧。

　　林瑚抽到的是尊贵的平民牌。

　　前面两夜都很平和。

　　第一晚，高锐丞被刀。他因私人恩怨指控张盛童铁狼，余希崇跳预言家给林瑚发金水，陈扬、张盛童互踩最终无人出局。

　　第二晚平安夜。队长跳女巫表明给余希崇用了解药，余希崇表明验出陈扬狼人身份。

　　然而，陈扬对跳预言家称余希崇才是狼，张盛童也对跳了女巫。
　　林瑚被双双对跳弄得蒙圈，简单发言之后便过了。

　　“我昨晚验的陈哥铁狼一头，我们这把把陈哥票出去。季队和张哥对跳女巫，那么真正的女巫给对方用毒药就可以结束游戏了，谢谢。”余希崇说道。

　　林瑚心中依旧无比纠结。他的发言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就当林瑚以为他的发言结束时，余希崇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相信我，我真的是预言家。”
　　他突然向林瑚这边转过头来，炙热殷切的眼神闯进林瑚脑海中乱成一团的局势分析里。

　　那双透亮的眼眸此刻像望不见底的深渊，带着奇妙的磁场，将他脑海中乱成麻团的逻辑吸引过去，包括他自己，一同跌下崖边。
　　......

　　“请大家进行投票表决。”
　　季林峦和张盛童互投，陈扬和余希崇互投，林瑚投给陈扬，陈扬出局。

　　“游戏继续，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请狼人选择要刀的对象。”
　　“狼人请闭眼。请预言家睁眼。请选择你要验证身份的对象，他的身份是——”
　　“预言家请闭眼。女巫请睁眼。今晚死的是——要使用解药吗？要使用毒药吗？请选择使用毒药的对象。”

　　“天亮了。昨晚张盛童和队长死亡。”
　　“游戏结束，狼人阵营获胜。”

　　“好样的希崇！”
　　法官的话还没说完，张盛童就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和林瑚另一边的余希崇鼓掌欢呼。

　　他呆呆地夹在两个手舞足蹈的人中间，微张着嘴，已然失去表情管理。
　　“王古月！”高锐丞气势汹汹地从单人沙发淘汰席冲过来，“我在那里努力地朝你挤眉弄眼地暗示你一眼都不看我，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余希崇！”

　　“哎呀我们王古月是中了小崇的美男计了，你不能怪他~”张盛童在一旁乐呵呵地说道。
　　听到张盛童的声音，他又从愤然地转向张盛童：“我早就说了张盛童是狼，没人信我！”

　　“希崇玩得可以啊，”陈扬说道，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狼人第一把就反跳预言家，很敢玩。”
　　“没有没有，也是运气好。”余希崇笑眯眯地说，比起平日里的营业式微笑明显多了几分喜悦。

　　林瑚后知后觉地站起来，带着愧疚望向沙发另一边：“不好意思啊各位，游戏因为我才输了。这样，我自罚明天中午给大家做饭。”
　　高锐丞从他身后冒出：“喂，王古月，你最对不起的人不应该是我吗？我这么努力地向你暗示。”
　　看着高锐丞这副眉毛拧成八字的模样，他不禁轻轻笑出声，压着笑意又跟他说了一声“抱歉”。

　　几人闹轰轰的闹了会儿，就听见高锐丞高声道：“对了，时间还早，我们来玩大富翁吧！”他手里举着个不知何时掏出来的一盒大富翁，“来来来，快做好，我去搬个凳子来。”

　　刚坐下，余希崇又扭过头低声对林瑚说：“对不起啊，骗了你。”

　　林瑚搁于腿上的手指弯了弯。

　　不得不承认，余希崇的声音很特别。
　　镇静而低沉，在他耳中穿过，像带着当时说“你相信我”时眼眸中那股奇异的磁场力量，引起了他内心的磁场紊乱。

　　就算在游戏里欺骗都会道歉吗？
　　林瑚微微摇摇头，低声道“没事”，旁若无事地移开了目光。

　　他们有六个人，但大富翁只有四个玩家位置，季林峦主动说自己负责银行和房地产管理。而林瑚没怎么玩过不太会玩，但一边的张盛童誓死要和高锐丞一决高下。于是另一边的余希崇就说他愿意的话可以和自己一队。

　　林瑚答应下来了，低头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房产和钱财，余光偷偷描摹着坐在他一旁的余希崇，心中有一股陌生而微妙的感觉。

　　余希崇胳膊肘撑在大腿上，向前倾微微颔首，看向摆在茶几上的地图，全神贯注。
　　连玩游戏都这么认真。

　　——
　　他们玩到很晚，玩到陈扬和林瑚余希崇都早破产了，只剩张盛童和高锐丞两人殊死决斗，最后以两人平局结束了这场战争。
　　到了睡觉时间，林瑚拘束地在余希崇高大的背影走进房间。

　　他刚关上门，扭头就见余希崇站在自己跟面前，温柔礼貌地对他笑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余希崇深灰色的上衣上，V领清晰可见微微拱起的锁骨。
　　明明眉眼深邃强势，此刻却仿佛浸在柔和的夕辉里，泛着淡淡的暖意。

　　余希崇问他：“你想睡哪边？”
　　“我、我都行。”
　　他微抿着嘴，拘谨道。

　　“好，那我选左边喽？”
　　他的声调荡着轻快的笑意，林瑚没有再说话，看他转身走开。

　　他又问林瑚要不要先洗澡，林瑚摇摇头，让他先去洗，他想把一本书剩下的看完。余希崇洗完时他还是没看完，剩下一些。

　　等他洗完出来时，余希崇已经盖好被子正躺在床的左边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空气中安静得只剩下均匀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坐在床的另一边，打开他那边的床头灯，调到最暗，又拿起那本书。

　　看得入迷时，他下意识地用腿卷了卷身下的被子，不想扯动了盖在余希崇身上的那部分。
　　他听见一声低吟，接着是翻身的声音。

　　完了，把余希崇吵醒了。

　　“你在看书吗？”余希崇略带慵懒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
　　正想道歉的林瑚听到这迷迷糊糊的声音，轻轻放下书，“嗯”了一声，关了床头灯，准备睡下。

　　床的另一边又传来余希崇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跟说梦话一样：“你也要睡觉了吗？”
　　“睡觉了。”林瑚在床边躺了下来，他发觉自己声音像哄小孩一样，比平时也温柔了几分。

　　他听到余希崇又“嗯”了一下，不知道是哪个部位发出的声音。

　　“你，嗯，过来点嘛，冷。”
　　黏黏糊糊的声音响起，林瑚听得浑身一僵。

　　如果不是关灯前确切地看见躺在床的另一边的是余希崇，他绝对听不出来这像撒娇一样哼哼唧唧的声音是谁的。
　　然后他听见悉悉簌簌的声音，好像离自己近了几分。

　　他们两个一个躺在最左边一个躺在最右边，中间被子都被支空了，不冷才怪。他这样说服着自己，也向床中间挪了一点。

　　现在，他完完全全地躺在余希崇身边，距离近到脖子上甚至可以微微感受到余希崇呼出的气息。
　　就在他余希崇已经睡着时，又冷不伶仃响起一句“晚安。”

　　他鼓起勇气扭动一点头，用余光看见余希崇阖眼不动的样子。
　　“晚安。”林瑚也小声地说。

　　然后也闭上了眼。却毫无睡意。
　　他经常睡不着，却从未在任何一个失眠夜里如此强烈地感受到，那颗鲜活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