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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佳音 禁足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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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第五天。永和宫偏殿。
温如兮坐在榻上。面前铺着一张纸。她研了墨。提了笔。她要写信。给季川。
她想了很久。她该说什么。那封信告诉她陛下的喜好。她信了。她去了。她见到了陛下。她说了那些话。她念了佛经。她做了饼。她泡了茶。陛下降了她的位分。从才人降为选侍。禁足一月。
她不能怪他。他告诉她的都是对的。陛下确实来了。陛下确实在东南角。是她自己没做好。是她自己说错了话。是她自己做的饼不好吃。是她自己泡的茶不好。是她自己。全是她自己。
她要写。她不能让他觉得她没用。她不能让他抛弃她。他若不管她。她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她现在连才人都不是了。选侍。正六品。最低的位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他。那个她从没见过的人。那个她写了七封信的人。那个她送了手炉套、送了一首诗、送了一支笔的人。
她提笔。写。
掌印大监季公台鉴:
选侍温氏如兮,顿首再拜。
前蒙大监赐书,告以陛下起居之详。如兮感念大恩,日夜不忘。
四月十五。如兮依大监所嘱。前往御花园东南角。恭候圣驾。陛下果至。如兮有幸一睹天颜。然如兮愚钝。言语冒失。举止失当。陛下不悦。降位分。禁足一月。
如兮辜负大监一片苦心。罪无可恕。
然如兮不敢怨天。不敢尤人。此乃如兮自取。如兮愚钝。如兮无用。如兮未能承大监之教诲。如兮愧对大监。
佛陀传云:中道知行。方得自在。如兮今知此言之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兮不强求。不执迷。如兮只恨自己无用。如兮只恨自己辜负大监。
大监日理万机。如兮以微末之事相扰。罪甚。伏惟大监宽宏。不以见责。
如兮余生。感念大监之恩。此生此世。不敢忘怀。
冒昧上书。惶恐待罪。伏惟大监钧安。
选侍温氏如兮再拜。
她写完了。看了看。改了几个字。又抄了一遍。字迹工整。簪花小楷。每一笔都稳。每一划都沉。她吹干墨。折好。交给春杏。
“送去内廷司礼监。给掌印大监季川。”
春杏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才人……大监把您害成这样。您还谢他?”
温如兮摇头。
“不是他害我。是我自己没用。他告诉我的都是对的。陛下确实来了。陛下确实在东南角。是我自己没做好。”
春杏看着她。
“才人……”
“送去。”
春杏走了。
温如兮坐在榻上。等着。她看着窗外。四月了。春天过了大半。杏花早谢了。桃花也谢了。她出不去。她只能坐着。等。
她想起一个人。那个“小郎君”。她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从三月末到现在。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见她。
她每天去池塘边等。等了七天。他没有来。然后她开始写信。给季川。再然后。她去了御花园。被降了位分。被禁足。
她不能去池塘边了。她坐在偏殿里。看着窗外。
“小郎君。你有没有在池边等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是不是还在那里?是不是还在等?是不是等不到我,你就走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被禁足了。我出不去。我见不到你了。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值房。
春杏把信放在案上。
季川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掌印大监季公台鉴”。她的字。他拆开信。读。
“选侍温氏如兮,顿首再拜。”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她谢他。她感念大恩。日夜不忘。她去了。她见到陛下了。陛下不悦。降位分。禁足。
她辜负了他的苦心。罪无可恕。她不敢怨天。不敢尤人。此乃自取。她愚钝。她无用。她未能承他之教诲。她愧对他。
他读到这里。停住了。她信了。她全信了。她以为他在帮她。她以为那封信是好意。她不知道。每一条都是陷阱。
她不知道。他不想让她得宠。她不知道。他恨她。她不知道。他害了她。她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还在谢他。她还在自责。她还在说“如兮愚钝。如兮无用”。
他继续读。
“佛陀传云:中道知行。方得自在。如兮今知此言之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兮不强求。不执迷。”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中道知行”的意思。她知道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她以为这是佛理。她不知道。她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里。
他读到最后。“如兮余生。感念大监之恩。此生此世。不敢忘怀。”
他放下信。坐在案前。烛火很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谢他。她感念大恩。她不敢忘怀。
他坐在案前。很久。
然后他提笔。蘸了墨。在信的末尾。批了四个字。
静待佳音。
他搁下笔。把信折好。交给春杏。
“拿回去。”
春杏接过信。低头应了。退出去。
永和宫偏殿。
春杏推开门。
“才人。大监回了。”
温如兮站起来。接过信。她拆开。看到她写的那几行字下面。多了四个字。墨笔写的。楷书。工整。有力。干净。利落。
静待佳音。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很久没有这样笑了。
“静待佳音。静待佳音。”
她念了两遍。
“他让我等。他还有办法。他没有放弃我。他还会帮我。”
她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她坐下来。看着窗外。禁足。她出不去。她什么都不能做。但她有了指望。静待佳音。她等着。
她不知道。他一边害她。一边给她希望。她不知道。他恨她。她不知道。他不想让她得宠。她不知道。
他怕她死。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回信了。他说静待佳音。她就有希望。
她坐下来。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四月了。春天过了大半。风吹进来。暖的。
“小郎君。你在哪里?”
她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宫墙。看着更远处的天。她想起他。那个“小郎君”。他站在月光里。腰挺得笔直。
他看着她。不说话。他听她说话。听她说季川。听她说饼。听她说诗。她敲他的头。她说“笨蛋”。她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池边等她。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出不去。她见不到他。她担心他。
“小郎君。你要是还在。你就等等我。我禁足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就去找你。”
她站在窗前。风吹过来。暖的。她站着。很久。
值房。
季川坐在案前。春杏站在下面。
“才人很高兴。她把信压在枕头底下。她说。大监让她等。大监还有办法。大监没有放弃她。”
季川没有说话。
“才人说。静待佳音。她等着。”
季川坐在案前。烛火很暗。拿起那支普通的笔。继续批折子。手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批折子的间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温如兮坐在榻上。看着那四个字。笑了。她说“静待佳音”。她说“他还有办法”。她说“他没有放弃我”。
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