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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引荐 三月初三。 ...

  •   三月初三。

      温如兮坐在榻上。面前铺着一张纸。她研了墨。提了笔。她要给季川写信。第一次。直接写给他。

      她想了很久。写什么。怎么说。她不能写“我想争宠”。她不能写“我想靠近皇上”。她不能写“我娘在岭南快不行了”。她什么都不能说。但她得让他知道她的心思。

      她提笔。写。

      掌印大监季公台鉴:
      才人温氏如兮,顿首再拜。
      窃闻大监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佐陛下理万机。朝乾夕惕,日昃不遑。如兮每闻之,未尝不叹服感佩。
      如兮入宫三月,才疏德薄,未敢有所请。然仰慕大监之风,如仰高山。大监佐陛下,如周公之辅成王。如兮虽愚,亦愿效犬马之劳。若蒙不弃,乞赐引荐。如兮必肝脑涂地,以报大监之恩。
      冒昧上书,惶恐待罪。
      温氏如兮再拜。

      她写完了。看了看。改了几个字。又抄了一遍。字迹工整。簪花小楷。每一笔都稳。每一划都沉。她吹干墨。折好。交给春杏。

      “送去内廷司礼监。给掌印大监季川。”

      春杏接过信。

      “才人,您这是……”

      “引荐信。我求他引荐我给皇上。”

      春杏犹豫了一下。

      “才人,大监会答应吗?”

      温如兮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要试试。”

      春杏走了。

      温如兮坐在榻上。等着。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写了。她递了。她等了。

      值房。

      春杏把信放在案上。季川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掌印大监季公台鉴”。她的字。蝇头小楷。簪花小楷。他拆开信。读。

      “才人温氏如兮,顿首再拜。”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她自称“温氏如兮”。她写了她的名字。她引了周公辅成王。她说她愿效犬马之劳。她说她必肝脑涂地。

      他读完。把信放在案上。他看着那几行字。她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他想起她写“兮”字的时候。写了三张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兮”。他想起她绣的“川”字。一针一针。他想起她改的笔。四次。他想起她敲他的头。她说“笨蛋”。

      他拿起朱笔。蘸了朱砂。在信的末尾批了一个字。

      否。

      他放下笔。把信折好。交给春杏。

      “拿回去。”

      春杏接过信。低头应了。退出去。

      永和宫偏殿。

      春杏推开门。

      “才人。大监回了。”

      温如兮站起来。接过信。她拆开。看到她写的那几行字下面。多了一个字。朱笔写的。楷书。工整。有力。干净。利落。

      否。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字。第一次。她没见过他。但她见过他的字了。朱笔。楷书。工整。有力。干净。利落。像刀。像剑。像他这个人。杀伐决断。

      春杏看着她。

      “才人……大监拒绝了。”

      温如兮低头看着那个“否”字。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拒绝了。”

      “才人……”

      “但他回了。”

      春杏愣了一下。

      “什么?”

      “他回了。他批了一个字。他看了我的信。他回了我。他没有把我的信退回来。他批了。他用了朱笔。他用了他的字。”

      她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拒绝没事。他还能批。说明他对我有印象。说明我的信他看了。说明我的字他记住了。”

      她坐在榻上。看着窗外。

      “再等等。先不急。”

      春杏看着她。温如兮笑了。她笑得很淡。

      值房。

      季川坐在案前。他手里还握着那支笔。她送的那支。白玉杆。刻着“川”字。他刚才用这支笔批了她的信。那个“否”字。是用她送的笔写的。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放着那支修好的金簪。梅花重新錾了。花瓣饱满。旁边是那支笔的笔帽。他把金簪拿出来。放在掌心。攥了攥。

      他想起她信里的话。“大监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朝乾夕惕,日昃不遑。”“如仰高山。”“如周公之辅成王。”

      她引经据典。她夸他。她拍马屁。她写得很认真。每一句都在夸他。每一句都在求他。她不知道。她求的那个人。就是她面前那个“小郎君”。她不知道。他站在她面前。她敲他的头。说“笨蛋”。她不知道。他就是季川。

      他把金簪放回去。关上柜门。

      他坐回案前。他拿起那支笔。握在手里。他想起她写的那个“兮”字。写了三张纸。他想起她绣的那个“川”字。一针一针。他想起她敲他的头。她说“笨蛋”。

      他微微笑了。

      她不知道。她写的那封信。他读了。他读了不止一遍。她引的周公辅成王。她知道。他小时候读过。他八岁之前。他爹教过他。她不知道。他也读过那些书。

      她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她说“再等等”。她说“他还能批”。她说“他对我有印象”。

      她不知道。他早就记住她了。他娘在灯下绣荷包的时候,他就记住了。

      他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手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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