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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打听 正月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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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
年关还没过完。宫里还挂着红灯笼。各宫各院还在饮宴。永和宫偏殿冷冷清清的。温如兮每天晚上都揣着一个馒头出门。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季川到得早。站在亭子外面。等着。她来了。坐在石凳上。从袖子里摸出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递给他。
他接过去。攥在手里。没有吃。
“你每天都带?”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为什么没有?”
“馊了。”
她说得很轻。
“内务府送来的膳食。有时候是馊的。馊了就不能吃。我吃了会坏肚子。坏肚子就要看太医。太医要银子。我没有银子。”
她咬了一口自己那半。凉的。硬的。但她嚼了嚼。咽下去了。
“你当值不能乱吃东西。你比我需要。”
季川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瘦了。颧骨高了。下巴尖了。眼睛下面乌青一片。但她还是笑着。嘴角弯着。像月牙。
他把那半个馒头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很久。然后他咬了一口。凉的。硬的。没有味道。他嚼了嚼。咽下去。
“小郎君。”
“嗯。”
“你知不知道皇上喜欢去哪儿?”
季川看着她。没有回答。
“御花园?还是御书房?还是哪个宫里?”
“不知道。”
“那季川呢?”
他没有说话。
“季川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
“你上次说你远远见过。”
“记不清了。”
温如兮看着他。她歪着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季川没有说话。
“他在宫里待了十二年。你也在宫里待了十二年。你应该听说过。他长什么样子?高不高?瘦不瘦?脸上有没有疤?”
“不知道。”
“小郎君。”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像冬天里的一小簇火苗。
“季川他一个太监。他应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吧?”
季川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一下。很紧。
“就是穿得好一点。吃得好一点。住得好一点。其他的,跟别的太监应该差不多。不就是个太监吗。”
温如兮看着他。歪着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季川没有说话。
“听说季川很厉害。所有人都怕他。是不是真的?”
“是。”
“这么年轻。那么多人怕他。”
她想了想。
“他是不是长得很丑?”
季川看着她。
“还是他脾气很大?”
“不知道。”
“他是太监。会不会有什么……”
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措辞。
“要不然就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我听说有些太监。因为身子不全。心里就扭曲了。喜欢折磨人。喜欢看别人受苦。”
她顿了一下。
“季川是不是这种人?”
季川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季川不喜欢被人叫太监。”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但比平时冷了一点。
温如兮愣了一下。看着他。
“太监怎么了?”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恶意。只是随口一说。
“他本来就是太监。我又没说错。”
季川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很紧。他没有说话。
“反正只有咱们两个人。我又不当着他面叫。”
她笑了笑。
“春杏说了。季川那个人。有人在他面前提了不该提的事。第二天那人就不见了。有人背后骂他。后来那人被调去了皇陵。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怕?”
季川看着她。
“这么年轻。手段就这么狠。你说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她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肯定得罪了很多人。但他还站得那么高。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靠山?”
她抬起头。看着他。
“小郎君。你在宫里这么久。你肯定见过他吧?你就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
季川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冬天里的一小簇火苗。她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记不清了。”
温如兮看着他。她看了很久。
“小郎君。你今天很奇怪。”
季川没有说话。
“你每次我说季川。你就不说话。”
她歪着头。
“你认识他?”
他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每次我说他。你就不说话?”
季川看着她。很久。
“你话太多了。”
温如兮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我爹也这么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斗篷。
“我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小郎君。”
“嗯。”
她走了。
季川站在池塘边。他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她走到宫道尽头。拐了弯。不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太监怎么了?他本来就是太监。”“不就是个太监吗。”“反正都是太监。”
她不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他就是那个太监。他就是那个“心里扭曲”的人。他就是那个“喜欢折磨人”的人。他就是那个“有人提了不该提的事。第二天那人就不见了”的人。他就是那个“得罪了很多人。但还是站得那么高”的人。
她站在他面前。问他季川长什么样子。问他季川几岁。问他季川喜欢什么。问他季川是不是很凶。问他季川是不是心理不正常。
他站在她面前。说“不知道”。说“记不清”。说“很久”。他说“季川不喜欢被人叫太监”。她反驳他。“太监怎么了?他本来就是太监。”
她说得对。他就是太监。他本来就是太监。他八岁那年就是了。他这辈子都是。
她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她面前站着的就是季川。
他站在月光里。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凉的。硬的。没有味道。他嚼了嚼。咽下去。
他转身。走了。
他走回值房。关上门。坐在案前。烛火很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太监怎么了?”“不就是个太监吗?”“反正都是太监。”
他闭上眼。很久。
他睁开眼。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手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