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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旧案与新人 港城警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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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警署,早上七点四十分,重案组会议室。
沈聿宁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白板上已经贴了新的案件材料。西贡入室杀人案的现场照片、死者社会关系图谱、以及法证科昨天送来的初步物证报告。警长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
“沈督察,昨天走访的结果出来了。死者陈美玲,四十二岁,独居,在观塘一家贸易公司做行政。社会关系很窄,同事说她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下班就回家。唯一频繁联系的是一个前同事,叫林秀雯,三十四岁,去年从公司离职。两个人曾经关系很好,但去年年中突然断了联系。林秀雯离职之后搬到了西贡,住在陈美玲附近。”
“案发当晚林秀雯在哪里?”沈聿宁拉开椅子坐下。
“她说她在家里。没有目击者,但她的手机定位显示当晚确实在西贡。距离陈美玲的住所步行大约十分钟。”
沈聿宁翻开物证报告。法证科在厨房刀上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指纹,比对结果尚未出来。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门锁完好,窗户关闭。陈美玲穿着家居服,说明她认识凶手,而且是在放松状态下让对方进了门。
“林秀雯和陈美玲之间,为什么突然断了联系?”
警长翻了一下笔记。“同事说两个人以前经常一起吃饭,周末也会约。但去年七月之后,陈美玲忽然不再提起林秀雯。有人问过,陈美玲只说‘合不来’。林秀雯那边则完全没提过原因。”
沈聿宁把通讯记录翻到后面几页。陈美玲的手机通讯记录里,林秀雯的号码在去年七月之后确实没有再出现过。但有一个细节让她停住了手指。在断联之前一个月,陈美玲拨打过一个心理援助热线,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这个热线号码,查一下。”
警长记了下来。沈聿宁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西贡。又是西贡。她带顾星弥去石屋的那条路,就在案发地点附近。同一个区域,不同的案子,不同的人。但那片山坳里的安静,和凶案现场的寂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安静。她闭上眼睛,把这种联想从脑子里清出去。一个案子就是一个案子。不要联想。
上午九点二十分,法证科。
顾星弥站在显微镜前面,调整焦距。厨房刀上的指纹比对结果刚出来,系统显示匹配到了一个叫林秀雯的人。她把比对报告打印出来,签了名,放在待送件区。然后她回到操作台,继续处理西贡案的其他物证。
小林从门口探进头来。“顾法医,昨天送来的那几个袋子,纤维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陈美玲的衣服上提取到两种纤维,一种是棉质的,可能是她自己的家居服。另一种是聚酯纤维,深蓝色,来源不明。我需要你确认一下分类。”
顾星弥走过去看了一眼比对图谱。深蓝色聚酯纤维。她想起沈聿宁昨晚在沙发上翻看案卷时提到的一句话——“邻居说最近一个月有一个女人来找过她几次,短发,穿深色衣服。”深蓝色聚酯纤维,深色衣服。这两条线索可以交叉。
她掏出手机,给沈聿宁发了一条消息。
“厨房刀指纹匹配到林秀雯。另外,死者衣服上提取到深蓝色聚酯纤维,和邻居描述的‘穿深色衣服的女人’吻合。你那边可以安排人搜查林秀雯的住所了。”
回复来得很快。
“收到。我下午去申请搜查令。”
顾星弥把手机收好,继续处理物证。她把纤维样本编号归档,又在系统里更新了比对结果。做完这些之后,她脱下白大褂,走到休息区倒了一杯热水。窗外港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她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警署门口那排榕树在风中摇晃,气生根扫过地面。她喝了一口水,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沈聿宁在玄关处停了一步,替她把风衣领子翻好,什么话都没说就推门走了。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做过很多次。但她们其实才刚开始。
顾星弥把杯子放下,回到物证室。还有几个袋子没有处理完。她坐下来,戴上手套,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港城警署,重案组办公室。
沈聿宁把搜查令申请提交给署长之后,回到座位上整理林秀雯的档案。林秀雯,三十四岁,原观塘贸易公司行政助理。去年七月离职,搬到西贡。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但沈聿宁让人事部调了当时的离职记录,发现林秀雯在离职前一个月曾经向公司投诉过陈美玲,理由是“长期言语骚扰和职场霸凌”。投诉被公司调解处理,没有正式记录在案。
投诉。断联。心理热线。四个月后,陈美玲死了。
沈聿宁把时间线画在笔记本上。去年六月,林秀雯投诉陈美玲。七月,林秀雯离职,搬去西贡,与陈美玲断联。同月,陈美玲拨打心理援助热线。今年三月,林秀雯开始出现在陈美玲的住所附近。四月,陈美玲被杀。
如果林秀雯是凶手,她的动机是什么?报复?还是陈美玲在断联之后又找到了她,引发了新的冲突?沈聿宁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准备给警长打电话安排明天的搜查行动。她刚拨出号码,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顾星弥。
“纤维比对正式报告出来了。除了深蓝色聚酯纤维之外,死者指甲缝里还提取到微量的植物碎屑。显微分析显示是鸡蛋花花瓣的残片。西贡那个区域,鸡蛋花树很多。但案发地点附近,只有两户人家院子里种了鸡蛋花。一户是死者自己,另一户在隔壁。户主是一个独居老人,长期不在港城。但老人的亲属说,去年把房子借给了一个朋友住。那个朋友的名字,我帮你查了一下——”
消息到这里停了一秒,然后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林秀雯。”
沈聿宁盯着手机屏幕。林秀雯住在种了鸡蛋花的房子里。死者指甲缝里有鸡蛋花花瓣。两个人不仅认识,而且住得极近。案发当晚,陈美玲可能去找过林秀雯。或者林秀雯来找过陈美玲,在争执中,陈美玲抓到了对方衣服上的什么东西,或者从对方身上蹭到了院子里的花瓣。
她重新拨通了警长的电话。
“警长,明天的搜查行动提前。今晚就申请加急搜查令。林秀雯的住所,西贡XX路XX号,种了鸡蛋花的那户。”
电话那头警长应了一声。沈聿宁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林秀雯的名字写在陈美玲的名字旁边,用一条红线连起来。然后她在红线旁边写了两个字。
动机。
林秀雯的动机是什么?她投诉陈美玲职场霸凌,离职之后搬到西贡。如果她恨陈美玲,为什么要在断联大半年之后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除非陈美玲主动找了她。陈美玲为什么找她?因为心理热线?还是因为别的事?
沈聿宁退后一步,看着白板。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她预想的更复杂。她拿起手机,给顾星弥发了一条消息。
“搜查令今晚下来。我明天一早带队去林秀雯的住所。你那边,明天能出一份现场纤维和花瓣的完整比对报告吗?”
回复很快。
“能。我今晚加班做完。”
沈聿宁看着那行字。她打字。
“别加班太晚。冰箱里有饺子。”
“知道了。”
沈聿宁把手机收好,继续整理林秀雯的档案。窗外的港城已经暗了,霓虹灯牌亮起来。重案组的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在加班,键盘声和电话声混在一起。她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林秀雯的紧急联系人栏。那个栏里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名字是陈美玲,号码是陈美玲的手机号。没有更新过。
林秀雯离职的时候,紧急联系人还是陈美玲。半年后她搬到西贡,住在陈美玲附近。紧急联系人没有改。这说明什么?说明林秀雯的生活里没有别的人。陈美玲是唯一一个。即使她们断联了,即使她投诉过她,陈美玲仍然是林秀雯唯一的紧急联系人。
沈聿宁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动机。也许动机不是恨。也许动机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想起顾星弥在爱丁堡说过的话——“这个网络里所有的人,都是受害者。”那个关于促进会的案子,关于控制和占有,关于爱变成囚笼。林秀雯和陈美玲之间,是否也有某种类似的东西?两个人曾经很近,然后一个人想离开,另一个人不想放。最后演变成暴力。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她站起来,收拾桌面。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明天一早去搜查。剩下的,等证据出来再说。
晚上七点四十分,港岛西区公寓。
顾星弥回来的时候,沈聿宁已经在厨房烧水了。顾星弥把帆布袋放在沙发上,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沈聿宁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下饺子。水已经滚了,饺子沉在锅底,慢慢浮起来。
“报告做完了?”沈聿宁问。
“做完了。纤维比对和花瓣比对都出了完整报告。明天早上送过去。”顾星弥靠在门框上,“搜查令下来了?”
“下来了。明天早上七点,我带队去林秀雯的住所。”
“需要我去吗?”
沈聿宁偏过头看她。“你是法证科的。现场取证需要你。”
顾星弥点了一下头。她走到餐桌旁边坐下,看着沈聿宁把饺子盛进两个碗里,端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饺子。窗外港城的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敲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聿宁。”
“嗯。”
“你今天查林秀雯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沈聿宁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嚼着。“她的紧急联系人,还是陈美玲。没有改过。”
顾星弥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投诉过陈美玲职场霸凌。她搬到了陈美玲附近。她住在种了鸡蛋花的房子里。她的紧急联系人还是陈美玲。”沈聿宁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特别的。但我觉得,这个案子的动机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顾星弥低头看着碗里的饺子。她想起江蔓笔记本里的一句话。“有些人以为爱是占有。有些人以为离开是背叛。有些人在这两者之间,找不到出路。”
“明天搜查的时候,”顾星弥开口,“注意找一样东西。”
“什么?”
“心理援助热线的通话记录。如果陈美玲打过那个热线,林秀雯可能也打过。或者,陈美玲拨打那个热线的时候,是为了问怎么处理和林秀雯的关系。”
沈聿宁看着她。顾星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聿宁听出了里面的某种东西。顾星弥在用自己的经历理解这个案子。不是猎奇,不是冷眼旁观。是理解。
“好。”沈聿宁说,“我让警长调那个热线的记录。”
两个人继续吃饺子。雨还在下。吃完之后,沈聿宁洗碗,顾星弥把今天的物证报告草稿整理好放进帆布袋。她走到书柜前面,抬头看了一眼最顶层的木盒。那个盒子还在那里,安静地靠墙放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沈聿宁洗完碗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各自翻着东西。沈聿宁看案卷,顾星弥翻一本法证学期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港城的夜很长。但明天早上,重案组和法证科会准时开始工作。西贡的搜查会展开,林秀雯会被带回来问话,物证会进一步比对。这些事情不会停。
而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偶尔交换一两句话。这个,是新的常态。雨落在窗户上,霓虹灯牌在远处亮着。港城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