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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靠海的餐厅 周三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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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港岛东区。
沈聿宁把车停在鲤鱼门附近的一条临海小街上。街边是一排低矮的餐厅,招牌上挂着霓虹灯管和手写的菜单。海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西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映在海面上,像一层铺开的琥珀色绸缎。
沈聿宁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整齐地翻好,袖口挽到手腕上方。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比起平时在警署里的利落模样,整个人显得松弛了很多。
顾星弥坐在副驾驶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打底衫。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妆,唇色是自然的淡粉色。她把头发拢在耳后,露出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到了。”沈聿宁解开安全带。
顾星弥看了她一眼。“你紧张?”
“不紧张。”
“你手刹拉了两次。”
沈聿宁低头看了一眼手刹,确实拉到底了。她没有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顾星弥嘴角弯了一下,跟着下了车。海风灌进她的针织衫,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沈聿宁从后座拿了一件薄外套,递给她。
“穿上。”
顾星弥接过外套,没有推辞。两个人并肩朝那排餐厅走去。沈聿宁在第三家餐厅门口停下来。招牌上写着“海角小厨”,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和一缸活鱼。餐厅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靠窗的位置正好面对海面。沈聿宁订的是靠窗的那张。
她们坐下之后,服务生递来菜单。沈聿宁翻开看了一眼,点了一道清蒸海斑、一盘蒜蓉炒时蔬、一煲例汤,然后把菜单递给顾星弥。
“你来点。”
顾星弥接过菜单,翻到主食那一页。她的手指在“海鲜焗饭”那一栏停了一下。她看了几秒,然后合上菜单,对服务生说:“加一份海鲜焗饭。”
服务生离开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退,远处的灯塔亮起了第一盏灯。餐厅里的灯光很暖,照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壶刚沏好的热茶和两只白瓷杯。
顾星弥端起茶壶,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沈聿宁。
“你今天没提案件。”
“今天不谈案件。”沈聿宁说。
“你能做到?”
“试试。”
顾星弥看着她,嘴角弯起来。沈聿宁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她的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棱角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很多。顾星弥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坐在对面,穿着深蓝色衬衫,安静地喝茶,这个画面比任何案子都更让她觉得踏实。
菜陆续上来了。清蒸海斑的火候刚好,鱼肉鲜嫩,豉油汁调得咸淡适中。蒜蓉炒时蔬绿油油的,例汤是莲藕排骨,汤色清亮。顾星弥舀了一碗汤,慢慢喝着。沈聿宁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你自己吃。”顾星弥说。
“我在吃。”沈聿宁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海鲜焗饭端上来了。金黄色的芝士铺在饭面上,烤得微焦,底下的炒饭粒粒分明,混着虾仁和鱿鱼圈。顾星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她嚼了几下,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沈聿宁注意到了。“怎么了?”
“味道不一样。”顾星弥说。她的声音很轻,“江蔓以前做海鲜焗饭的时候,会加一点白葡萄酒。这家没有加。但芝士的量是一样的。她喜欢用马苏里拉,不用切达。”
她放下勺子,看着那盘焗饭。沈聿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过了一会儿,顾星弥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吃完了。
“我以前总觉得,记住一个人的味道是理所当然的事。”顾星弥一边吃一边说,“她走了之后我才发现,那些东西我记得那么清楚。她做饭的样子,她切菜的习惯,她洗碗的时候总是先把碗按大小排好。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得说。但它们堆在一起,就是一个人。”
沈聿宁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有时候会想,”顾星弥说,“如果当初我没有跟她分手,她是不是就不会一个人去查那些。但她不会停的。就算我们没有分手,她还是会去查。我阻止不了她。我能做的,只有替她看完剩下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沈聿宁。“所以我今天点了这道饭。我想吃一次。吃完之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沈聿宁看着她。顾星弥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没有泪。她说的这些话,是她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的。沈聿宁没有说“我理解”或者“你做得对”。她只是伸出手,把顾星弥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换成了一杯新的热茶。
“明天听证会。”沈聿宁说,“方敏芝的庭审开始。何蔚青和郑书宜的证词会作为证据呈堂。江蔓的笔记本会作为物证被正式启封。”
“我知道。”顾星弥说。
“听证会结束之后,我会把所有跟江蔓有关的东西整理好,交给你。U盘、信件、笔记本。那些是她的东西。应该由你保管。”
顾星弥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热茶冒出的白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聿宁。
“沈聿宁。”
“嗯。”
“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顾星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放下,看着沈聿宁的眼睛。“我会告诉你,江蔓让我替她去看所有她没来得及看的东西。我看过了。她没来得及看的那些东西,我已经替她看完了。现在我想看的,是另外的东西。”
沈聿宁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窗外的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张铺平了的纸巾。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在低声交谈,服务生在远处忙着收拾碗筷。这一切都像是慢了下来。
“好。”沈聿宁说。
顾星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海面上最后那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她拿起勺子,把最后几口焗饭吃完。沈聿宁叫来服务生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海面上亮着星星点点的船灯,远处的港岛天际线灯火通明。
沈聿宁站在餐厅门口,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她走了两步,忽然被顾星弥叫住了。
“沈聿宁。”
她回头。
顾星弥站在路灯下面,奶白色的针织衫被海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沈聿宁脸上。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的边。
“今天这顿饭,吃完了。”顾星弥说,“以后呢?”
沈聿宁看着她。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来了远处渔船的汽笛声和潮湿的咸味。她走回顾星弥面前,停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以后,我每天都请你吃饭。”沈聿宁说,“如果案子不忙的话。”
“如果案子忙呢?”
“那就吃泡面。在我家。”
顾星弥看着她。然后她伸手,从沈聿宁手里拿过车钥匙,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沈聿宁一眼。
“走吧。明天还要早起。方敏芝的庭审,你得准时。”
沈聿宁站在路灯下,看着顾星弥的背影。她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向那辆黑色埃尔法。海风把顾星弥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拂过沈聿宁的手臂。沈聿宁没有躲。她只是走在顾星弥旁边,步伐和她一致。
车子发动之后,顾星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景。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沈聿宁。”
“嗯。”
“你明天庭审上,如果方敏芝再说一些难听的话,你不要理她。”
“我没打算理她。”
“那就好。”顾星弥闭着眼说,“我不喜欢她看你那种眼神。”
沈聿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极轻地扬了一下。顾星弥没有看到,但她感觉到了。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车子驶上东区走廊,港城的灯火在车窗外一盏盏掠过,像一条流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