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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最后一张牌 晚上七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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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二十分,港大法学院。
周明琬的办公室亮着灯。沈聿宁把周敏芝的旧手机放在桌上,周明琬戴上白手套,拿起手机翻看了一遍。她打开录音文件,听完了那三分钟。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录音里方敏芝温和而冷酷的声音在回荡。
录音结束后,周明琬放下手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她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沈聿宁和顾星弥。
“这条录音加上江蔓的笔记本,足够了。”周明琬说,“监察委员会明天上午会加急召开预备会议,确认是否将方敏芝列为正式调查对象并申请出境限制令。但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件事——出境限制令的审批需要时间。如果方敏芝提前订了机票,她有可能在禁令生效之前离开港城。”
沈聿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警长刚才发来消息。方敏芝的信用卡记录显示,她三天前在中环一家旅行社购买了一张飞往温哥华的单程机票。起飞时间是周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周明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温哥华。梁安晴在那里。”
“对。”沈聿宁说,“如果方敏芝在监察委员会正式立案之前出境,她在加拿大有落脚点,有梁安晴这个她试图接触的目标。而且港城和加拿大之间没有引渡条约,一旦她落地,我们很难把她弄回来。”
周明琬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港大的校园已经很暗了,路灯的光在树影之间散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她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几秒。
“周日的航班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周明琬说,“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让监察委员会在明天之内完成正式立案并申请出境限制令。第二,如果出境限制令没有及时生效,我们需要在机场拦截她。”
“拦截需要拘捕令。”沈聿宁说,“光凭周敏芝的录音和江蔓的笔记本,还不足以构成拘捕令。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她亲口承认参与促进会核心运作的证据。”
周明琬转过身。“苏念安的证词已经提交了。梁安晴的密封材料还在监察委员会的保密库里,需要听证会正式开庭才能启封。现在我们手上最有力的东西是周敏芝的录音。但它只能证明方敏芝在内部调查中滥用职权,还不能直接证明她参与了促进会的犯罪活动。”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苏念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看到沈聿宁和顾星弥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方敏芝要跑。”顾星弥说,“周日晚上飞温哥华。”
苏念安把水杯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聿宁。
“江蔓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她提到过一件事。”苏念安说,“她说方敏芝有一个习惯。她所有的关键信息都不存在电子设备里。她用纸质记录。一个绿色的活页夹,放在她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那个活页夹里有促进会所有核心活动的记录,包括每一次‘处理’的时间、地点、参与人。”
沈聿宁和顾星弥对视了一眼。
“那个活页夹现在在哪里?”沈聿宁问。
“我不知道。”苏念安说,“但江蔓说,方敏芝在警署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私人保险柜。不在档案室,不在证物室。就在她办公桌后面的墙柜里。她说过,那个保险柜是方敏芝自己买的,没有登记在警署资产清单上。”
沈聿宁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警署大楼晚上八点关门,但加班的人可以留在办公室。方敏芝被停职了,但她的办公室还没有被清空。如果那个保险柜还在,里面的活页夹可能还在。
“我需要回警署一趟。”沈聿宁说。
“我跟你去。”顾星弥站起来。
“不。”沈聿宁说,“这次你留在港大。如果方敏芝的律师在警署附近布了人,你出现会让她提前警觉。而且——”她顿了一下,看着顾星弥的眼睛,“如果我在警署那边出了什么事,你需要留在这里,确保笔记本原件安全。”
顾星弥看着她。沈聿宁的目光很平静,但顾星弥知道她说的不是借口。沈聿宁在替她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沈聿宁今晚在警署出了事,顾星弥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一个小时。”顾星弥说,“一个小时之内你没消息,我就去警署。”
沈聿宁点了一下头。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顾星弥一眼。顾星弥站在周明琬的办公桌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她的侧脸。
“一个小时。”沈聿宁重复了一遍,推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八点零五分,港城警署大楼。
沈聿宁从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上到七楼。走廊里的灯大部分已经关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白光。她贴着墙壁,脚步放得很轻,朝方敏芝的办公室方向走去。法证科和内部调查科的办公区在同一层,但方敏芝的办公室在走廊最深处,靠近转角位置。
她走到方敏芝的办公室门口。门锁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那是她下午从档案室出来时顺走的方敏芝办公室门禁卡。方敏芝被停职时交出了警徽和门禁卡,但沈聿宁在档案室查阅内部调查科档案时,发现方敏芝的办公室钥匙卡还挂在档案柜的备用钥匙串上。她当时没有拿,但记住了钥匙串上的编号。
她中午让警长以“监察委员会要求调取存档”为由,从档案室拿到了那把备用钥匙。整个过程合规合法,但只有沈聿宁知道她要找的东西不在档案柜里。
她把卡片贴在门锁感应区。绿灯亮了,门锁发出轻微的“嗒”声。沈聿宁推开门,闪身进去,关上门。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没有拉,窗外港城的夜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沈聿宁没有开灯,只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用最低亮度扫了一圈。办公桌、书架、文件柜。和普通的主管办公室没什么区别。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墙上有一个嵌入式的墙柜,表面和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柜门上有一个数字密码锁。沈聿宁试了几个日期。方敏芝的生日。不对。促进会成立的年份。不对。林幼清入职警署的年份。不对。
她停了几秒。然后她输入了江蔓遇害的日期。2022年10月27日。
锁开了。
柜门弹开一条缝。沈聿宁拉开柜门。里面空间不大,只够放一个A4大小的活页夹和几本笔记本。绿色的活页夹放在最上面,封面没有任何标记。她把它取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时间轴。从2017年促进会成立,到2022年注销,每一年的核心活动都被记录在这张表上。日期、地点、参与人、处理对象。沈聿宁快速翻了几页。第四页开始,出现了具体案例的详细记录。每一个“不完美关系”的处置方式,每一条“指令”的发出人,每一次行动的参与者。
方敏芝的名字出现在几乎每一条指令的旁边。何蔚青和郑书宜负责筛选目标和提供法律支持。林幼清负责执行和信息处理。程鸢负责操作。这是一个完整的犯罪链条。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地记录在这本活页夹里。
沈聿宁把活页夹装进随身带来的证物袋里。她刚要合上柜门,手机屏幕亮了。顾星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警署一楼大堂有两个人进来了。方敏芝的律师。他们坐电梯上七楼了。你小心。”
沈聿宁把柜门合上,把密码锁转回原位。她背贴着墙壁,站在办公室门内侧,听着走廊里的声音。脚步声从电梯方向传来,越来越近。两个人。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规律。他们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经过了方敏芝的办公室门口。
脚步声在隔壁的门前停下了。沈聿宁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开的声音。隔壁是内部调查科的档案室。方敏芝的律师不是来她办公室的。他们来拿档案。
沈聿宁等了几秒,然后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身闪进走廊。她没有往电梯方向走,而是朝反方向的安全通道走去。走廊里的应急灯照着她的背影,她在安全通道的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方敏芝的办公室门口,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没有人发现她来过。
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快步下行。走到五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顾星弥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他们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上了电梯。往地下停车场去了。”
沈聿宁继续往下走,没有坐电梯。她推开安全通道一楼的出口,从警署大楼侧面的应急门走出来。冷风扑面而来,港城的夜空中飘起了细雨。她穿过侧巷,绕到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对面,站在一棵行道树下。
几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私家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来,拐上主路,汇入车流。车里坐着两个人,前排一个,后排一个。后排那个人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沈聿宁掏出手机,给周明琬发了一条消息。
“活页夹在我手上。方敏芝的律师刚从警署档案室拿走了一个文件袋。可能是在销毁证据。”
周明琬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知道了。监察委员会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听证。你带着活页夹直接来法院。我们提前开庭。”
沈聿宁把手机收好,走向自己的车。她坐进驾驶座,把证物袋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发动引擎。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弧线,把细密的雨珠扫到两边。港城的夜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安静,街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金色的涟漪。
她拨通了顾星弥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我出来了。”沈聿宁说,“活页夹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顾星弥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轻了很多,但很稳。
“回来。”
“好。”
沈聿宁挂断电话,把车驶出警署区域,朝港大的方向开去。副驾驶上那个证物袋里的活页夹,封面上没有写任何字,但里面装着的是整个促进会从成立到覆灭的全部记录。方敏芝以为她把所有电子数据都清掉了,但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纸质的备份。那是她唯一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破绽。
而在港城中环的那间公寓里,方敏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刚回来的律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打印件。那些是从警署内部调查科档案室里紧急调出来的案件记录副本,记录了周敏芝、陈助理和梁安晴三宗案件的原始材料。
“这是最后一批了。”律师说,“剩下的都在系统里删掉了。”
方敏芝点了一下头。她接过那叠打印件,走到厨房的水槽边,拿起打火机。火苗蹿起来,纸张边缘卷曲发黑,化成灰烬落进水槽里。她一张一张地烧,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烧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是周敏芝案件的结案报告,上面有她自己的签名。她看着那个签名,几秒后把纸扔进了火里。
纸烧完了。水槽里只剩下一层黑色的灰烬和一股刺鼻的烟味。方敏芝拧开水龙头,把灰烬冲进下水道。她看着水流把最后一点黑色卷走,然后关上水龙头,转身看着律师。
“周日晚上。机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