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读疏信》忆灵者

9、第 9 章

　　我感觉沉重，不仅是我本身的重量，还有这个世界，这个时间强加在我身上的力道，都太沉重，太难熬了。

　　我不知道时常这样给你写信，会不会让你感觉到倦怠和不耐烦，但是请包容我吧，无论如何，因为不会有人像我一样地爱你了，每个人的爱都是独特的，正如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他们爱人的方式也成千上万，但是在人群中相遇的你我，肯定都拥有最适合对方的爱之姓名。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死去了，我抱着你的衣物在游乐园的台阶上大哭。你的墓碑被过山车驮着冲进海里，像轻柔的水泄下了包袱。我想去陪你，可绳子刚接触到脖子，人就醒来了。

　　怅然若失，残存的恐惧抓住我，下潜到几千米深的地方，和上面的阳光刚好相逢，你的遗骨闪亮的像涂了蜡油的木材。

　　我怕极了，立刻给你打电话。我等不及发信息来确认，我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接通电话，我会当场疯掉。

　　我该如何在没有你的世界相安无事的活下去，我该怎样代谢掉体内属于你的器官，自欺欺人的爱上另一个人，我如何擦干你烙印在我皮肤上的爱情步入森林，射死社死另一桩生命？

　　我怎么可能放下你。

　　听到电话那头有你温声细语的安抚，我迷失在痛苦中的心脏才落回汤碗里。你不知我等了多久，煮了多久，才炖好这一盅老汤给你喝。

　　你素来不喜汤汤水水，可这是驱寒的，你每到换季都手脚冰凉，哪怕试试呢，就一口。

　　我甚至能想象出你一边写东西，一边夹着电话与我闲聊的神情，那肯定是美的：晕下来的灯光顺去了黄昏，夹在你的发夹。你的肩膀上落满了晚霞，那是柔驯的一朵披肩。

　　我不如你有文采，所以不晓得怎样描述心中所思所想的场景，若有词不达意的地方，你多多包涵。

　　和你闲聊，总是忘记时辰，说着说着，天色就暗了，或者是亮了，好像一辈子的船，咱们两个已经划到了渡口。

　　说到最后我也舍不得挂断，所以总东拉西扯的，从文学大家聊到粗茶淡饭，好像整个的生活是一本杂志，翻开之后零碎地剪下句子，随意的递给你。

　　可你也从未不耐烦的催促过我，不知是不是知道我的心思，暗中迁就我。背景音都富含烟火气，就像是张开的蛤蜊，柔软的内里，酝酿着新鲜的生活。

　　我和你所在的环境都不安静，从对方那边常常能听到自行车的叮咚声，从马桶中往下冲水的哗哗声，离得很近，又隔得模糊。好像一根舌头隔着嘴唇向外说话。

　　我喜欢你屋中那只名叫芹菜的鸟，它时常亲密的依偎着你，停在肩头嗅你的脸，我也尤其爱这样。所以对它的爱也就有迹可循了，这是个小小的我，爱你的形式主义。

　　可电话终究还是要挂断的，没了你的声音，吃饭睡觉到都变成折磨的，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让我想起我们共同度过的时光爱你深深的抱拥，哪怕相距千万里。

　　跟你在一起是我最放松，最是自己的时候。你成就了我，创造了我，完善了我，修订了我。我这个人本身就是你伟大的发明之一。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你的专利，我永远都只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