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搭伙，他怎么开始追我了》VV不在

13、下雨的展馆 周六早上，

　　周六早上，天已经阴了，许言夏还是穿了条浅色裤子。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原先挑的裙子挂回去。看展得走路，裙子好看，口袋却浅，手机放进去就把两侧拉得下坠。她换好鞋，出门时周既明正往包里放伞。

　　"带大的。"她说。

　　"这把够了。"

　　她没坚持，又把自己的小折叠伞塞进去，反正包里还有空位。

　　展馆在一片改造后的旧厂房里，入口比照片里难找。他们跟着指示走到尽头，看见售票处，才发现网上换票在另一栋。周既明在前面走，许言夏看了一眼手机，叫住他，说应该从右边绕。

　　他指着路牌："箭头往左。"

　　两人各站在一边，谁都觉得自己看得明白。最后问了工作人员，左边没错，但那扇门临时关了，得绕右边。

　　许言夏看他一眼，他也看她一眼，都没说谁对。

　　等换好票，已经比原定时间晚了二十多分钟。她在入口拿了展览手册，周既明没有拿，说跟着她看就行。她觉得这话省事，把手册对折收好，进门便被一片悬起来的纺织品吸引住了。

　　旧衣拆成窄条，颜色并不完全协调，被穿过一道道木框，留出许多空隙。灯从后面照，影子在墙上叠成另一种纹理。许言夏先看布条的边缘，猜哪些是剪的，哪些是撕开的，看见一处保留着扣眼，便往前凑。

　　她不能碰，只好偏过头，隔着线看背面。

　　周既明站在旁边，问她喜欢这件？

　　"想看看怎么固定的。"

　　他点头，陪她站了片刻，随后走去看另一侧的木结构。许言夏没注意，等她把说明看完，掏出手机拍下作品标签，再抬头，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在展厅里找了一圈，看见周既明蹲在一张很低的椅子旁，手里翻着说明卡。他戴着眼镜，眉头微微皱起来，神情跟看施工图差不多。

　　"你看这个干什么？"

　　"它能收起来。"

　　"不就是折叠椅？"

　　"这个连接方式不一样。"

　　他让她看模型上允许试用的关节，按顺序折一次，再慢慢展开。许言夏看了半天，觉得有意思，却也不至于像他那样看这么久。她问坐着舒服吗，他说估计不太舒服。

　　"那你还看。"

　　周既明抬头，似乎被她问笑了："又不是买回家坐。"

　　她顿了一下，也笑。他接着试那处结构，她没催，站到旁边看了一块介绍板。介绍写得绕，她看两段便看不下去，索性去看实物。

　　两人在第一间展厅就分开走了。许言夏盯纺织和服装，周既明更愿意停在灯、椅子和空间模型前。有时候她想叫他，抬头看见他还在听导览，便先往下走。他找到她时，她又正忙着记材料的名字。

　　到中间休息区，他们终于同时坐下来。周既明问后半程想先看哪边，她打开手册，发现自己只看完不到一半。

　　"可能要待到闭馆。"

　　"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松了口气，从包里掏水，顺手递给他一瓶。他看见她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问已经有想做的东西了？

　　"有几个想法，不一定能用。人家做的是装置，我得做能穿出去的。"

　　"刚才那件你真穿出去，坐公交得买两张票。"

　　许言夏笑起来，踢了一下他椅子腿。那条椅子腿比看着结实，她踢完才发现脚尖撞得有点疼，只好装作没事，弯腰系了系鞋带。

　　周既明看见了，却没拆穿，把水拧好放回包里。

　　下一间有一段音频，需要戴耳机听。耳机只有两副，一副被前面的观众占着，他们等了一会儿，仍轮不上两个人一起。许言夏让他先听，自己去看别的。他拉了一下她的包带，说这副也能听，两人一人一边。

　　耳罩很大，不好分。他们试了两次，最后还是把耳机放回去，站在那里自己笑起来。

　　"算了，排队吧。"她说。

　　前面的观众正好听完，两人终于各拿一副。音频里是布料摩擦、剪刀开合和一些日常环境声音，节奏慢，有时停很久。许言夏听着，不觉得陌生，反而想起自己夜里独自在工作室赶活的时候。

　　她侧头看周既明。他也看过来，嘴唇动了动，她听不见。她把一边耳罩揭起来，问他说什么。

　　"像你那台机器。"

　　她点头。他又把耳机戴好。许言夏听着里面一阵急促的响动，忽然偏头跟他说："我那台没这么响。"

　　他没听清，又揭起耳罩。她笑着摆摆手，让他继续听。

　　逛到后半程，外面下起雨，先是细小一层，等他们到窗边，已经看不清院里的砖缝。周既明拿出手机查回程，发现最近的出口在另一侧，得穿过一段没有棚的路。

　　许言夏把伞找出来，才发现折叠那把边上有一根骨架松了，撑开会往下垂。她想起上次拿回家本来说要修，之后便塞进了包。

　　"你还说带两把。"周既明看着她。

　　"带了就算数。"

　　他笑了，把自己的那把撑开，试了试风。雨斜着打进来，伞面又不够宽，两个人并着站也得湿一边肩。他先问她要不要等雨小，她看看闭馆时间，说前面应该有能躲的地方，走吧。

　　他们没走多远就后悔了。

　　院子比从楼上看着大，路面有几处积水，浅色裤脚一踩就脏。周既明举着伞，许言夏在旁边盯路，转弯时两个人想走不同方向，伞差点从中间分开。

　　"这边。"她说。

　　"出口在前面。"

　　"我看见有棚，先过去。"

　　他跟着她跑了几步，终于站进一处售卖文创的连廊。伞收起来，水沿着布面往下流，他的右肩湿了一大片，她左边裤腿也没好到哪里去。

　　许言夏从包里找纸，掏到最后只有一张。他看了看，说留着擦手，衣服擦不干。

　　旁边店里卖一次性雨衣，颜色只有亮黄色。她进去买了两件，周既明看见包装，明显不大愿意。

　　"还要走十分钟，你挑吧。"她把其中一件递给他。

　　两个人站在连廊下面套雨衣，袖子总翻不过来。周既明的眼镜被帽沿碰歪，他戴上又取下，许言夏帮他拉正帽子时，手指碰到他的耳朵。

　　耳廓有点凉。她动作慢了半拍，他抬头看她，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见镜片上那几道没擦净的水痕。

　　"好了没？"

　　她回神，把帽沿往上翻："好了。"

　　亮黄色的塑料把他平时那点整齐样子全遮没了，走起路来沙沙作响。许言夏跟在旁边，笑了好几次，他终于问她是不是有这么好笑。

　　"没有。"她说，"挺精神的。"

　　他低头看自己被裹住的手臂，也笑了一声。

　　回程走错了一个出口。他们出来才发现车站在马路另一侧，要绕到前面的路口。许言夏本来想说刚才就应该听自己的，见他那一边鞋也湿了，又算了。

　　周既明低头把地图转了一圈，嘀咕了一句拿反了，收起手机往路口走。

　　两人总算到车站，雨小了些，等车的人挤在棚下，谁也没留意两个穿黄雨衣的人。许言夏把湿伞放进袋里，发现手册的一角浸了水，赶紧拿出来翻开，页边印得有些糊。

　　周既明问要不要回去再拿一本。她摇头，说拍过照片了，没必要折腾。他便不再提，替她拎住装伞的袋子，好让她把纸页分开。

　　上车时她才发现，自己一下午只拍了展品，没拍周既明。刚才看他穿雨衣那么好笑，也忘了留下。

　　她举起手机，他立刻偏过头。

　　"不许拍这个。"

　　"我又不发出去。"

　　"那也不行。"

　　她只好放下，过了片刻，朝着窗玻璃拍了一张。玻璃里映着两个人模糊的影子，外面的水痕把脸切得断断续续，根本看不出谁。周既明瞥见，没再阻止。

　　到家后他们先处理湿衣服。许言夏把自己的裤子泡上，又问他的外套要不要一起洗。他看洗标，说那件得另外洗，别混。她立刻把手收回来，让他自己处理，去浴室换衣服。

　　她出来时，他已经把阳台空出一段，鞋放在一边晾，雨衣摊开挂着。两件一样的黄塑料在窗前晃，看上去不像新婚人家的阳台，倒像什么临时值班室。

　　许言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那把坏伞拿出来，终于翻出针线包，准备把脱开的地方固定回去。周既明换好衣服过来，在旁边坐下。

　　"下次先检查了再带。"

　　她说知道。他看着她绕线，过了会儿，自己又补一句："我也该带大的。"

　　许言夏抬头看他，两人同时笑了。

　　伞修好，她撑开试了一次，伞尖差点戳到他的眼镜。他往后一仰，抓住伞柄，她赶紧收回来。这一通折腾后，两个人都不想再出门，索性各做各的事，等雨完全停。

　　晚上许言夏整理照片，看到那张车窗倒影，没删。她把它放进单独的相册，名字没有想好，先用系统默认的日期。周既明坐在旁边查一张椅子的结构图，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说连脸都没有。许言夏说有，你看这里，指尖点在水痕之间的一小块亮处。

　　周既明凑近，终于认出自己那一边的眼镜。他把图片放大，找了一会儿，问她能不能把那件黄雨衣裁掉。

　　"裁掉就没你了。"

　　他把手机还给她："那算了，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