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青城市公安 ...
-
青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于雷见到电话上亮起江思寻的名字,下意识的“霍”了一声,挺直身板:“江律,什么指示?”
江思寻:“于队,晚上有空么?出来坐坐?”
于雷几乎有些控制不住的眉飞色舞起来,嘴上却还在硬撑:“今天晚上啊......”男人不能显得过于积极,掉价儿。
江思寻:“你要没空就算了,确实也没我这么临时提溜人的。咱们改天......”
于雷:“别别别。我有空!我今晚有空。你什么时候约我,我什么时候有空,没空也得给你腾出空来。”
江思寻:“那咱们晚上八点,夜色见,喝杯东西,聊聊天。”
于雷挂断电话,对着电脑屏幕的反光抻抻衣袖、理理衣领,又摸摸早晨刚刮过的下巴,问几个手下道:“你们说这江律主动给我打电话,约我喝杯东西,还跟我约在晚上八点,是什么意思?”
几个手下,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于队,这是要得着了啊。”
于雷:“别闹。”
虽然他也这么想过,但本能又让他觉得事有蹊跷,“我在北京约她那么多次,她都没搭理我,这回怎么突然就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呢?”
胖福:“头儿,我看你是又犯职业病了,啥都怀疑。”
于雷:“这叫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大林捧臭脚:“八成是来了青城,见识了你在咱局里的地位,动心了。”
于雷在局里挺吃得开,上上下下都给他面子。
他那天带江思寻来局里办事,处处都给江思寻开绿灯,自觉感觉良好起来。一面盘算晚上如何抓住机会展现魅力,一面想着如果真能和江思寻发展成功的话,他妈一定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妈对他的前女友极度太满意,嫌弃他前女友学历低,个子矮,长得土,配不上他高大优秀前途无量的儿子。
啪的一声。
一份丢在办公桌的结案报告打断了于雷对于未来的美好想象。
谁?
谁这么嚣张?
敢在他于雷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
抬头,与一道沉稳而不屑的视线对上。
噢,“神话”啊~
于雷靠进椅子,瞥了眼桌上的结案报告,抬腿把脚搭到办公桌上,鞋底对着陈煜渊晃了晃:“陈副科长。”
他和档案管理科的人向来不对付,他们最爱咬文嚼字和给前线添堵。
至于这个陈煜渊,他更是从头到脚看不顺眼。
他一毕业就分到青城市公安局,他这刑警队副队长的位子是他一件件案子办出来的,而眼前这位凭什么调过来就给个档案管理科科长的职位?
陈煜渊:“报告重写。”
于雷双肘架在椅子扶手上,双手十指相抵:“凭什么?”
陈煜渊淡声:“凭什么你自己不会看?”
于雷高声阴阳道:“陈科长,您一天天坐办公室喝茶,是真不知道我们一线工作有多忙。一天到晚大案小案不断,兄弟们个个忙得四脚朝天,我看这报告,陈科长您就高抬贵手,别较真了。”
陈煜渊:“公安系统是个整体,一线二线、前线后线,哪个不忙?”
于雷:“别误会,我没有说您不忙、说您不重要的意思......”
陈煜渊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回道:“我确实没什么重要的。快点把报告重写一下比较重要。”将于雷办公桌上的茶杯往前推了推:“边喝边写。”
“陈煜渊,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你说人话,我就听得懂。“
于雷蹭的收回腿,站了起来。
于陈两人身高不相上下,他平视陈煜渊片刻,欺近他道:“小子,我劝你一句,就算上头有人护着你,那也只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做人还是别太嚣张的好。”
“上头有人护着我?谁?局长?”
于雷手指点着陈煜渊的肩膀:“我还告诉你,我雷爷呀,不吃你这套。”
被于雷点着肩膀的陈煜渊,迎着他的手指往前走了半步,又痞又赖又耿,像是块随时准备砸人脑袋的石头,还是在茅坑里泡过的:“于副队长不吃这套?那您吃哪套?您吃哪套我给您上哪套,好不好?”
两人杠上了。
大林胖福等人左看右看,适时拦进两人中间,劝解道:“哎,于队,陈科,你们这是干嘛?”
大林:“雷哥息怒,晚上还得约会呢,别弄乱了发型。”
胖福:“陈科,都是战友,都为工作,别为了份报告伤了和气,您说是不?”
陈煜渊在胖福说到战友时,已离开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于雷拿起桌上的结案报告摔了一道,不爽道:“他还敢摔在我面前?他谁啊!你们说他是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天到晚没事找事?”
“有点,他们档案管理科最爱找事,科长尤其不招人待见......”大林拿起结案报告翻了翻,忽然舌头打结起来:“那个,于队......”
于雷瞪眼:“怎么了?”抢过结案报告一看,也有点傻眼。
只见结案报告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的批改意见,就两个字:重写。
落款徐方。
徐方是他们局长。
陈煜渊下班后骑自行车回到王伯的修车行,一进院子就看到坐在院里石台边喝茶的王伯和罗茜,他将自行车丢到院子角落,问王伯道:“有活么?”
王伯:“这么早就下班了?”看看时间,“嘿,我这光顾着和茜茜聊天,把做晚饭这事忘一干净。”
罗茜:“都怪我,耽误您一下午时间。”
王伯:“你是大总裁,大忙人,我闲人一个。要耽误也是我耽误你时间,陪我这个老头子聊天。”
陈煜渊:“没活我回屋了。”他回到青城后,一直借住在王伯的车行里,王伯不肯收他房租,他便帮王伯做些修车的活儿。
王伯没看陈煜渊的臭脸,只给罗茜又满了杯茶,说:“难得来一次,再喝点。哎,现在骑车的人越来越少了,照这情形,我这铺子迟早是要关门大吉。”见陈煜渊回房去了,又对罗茜说:“你就让他在这儿再住些日子,等我这铺子一关门,他也回家去了。”
罗茜小口啜着茶,说道:“我哥现在这样儿,哎......”
王伯了然接道:“是,谁看了谁心疼。”
罗茜红了眼圈:“我们全家现在都拿他没辙,我们知道他之前的任务可能涉及到保密,不能说,这我们都理解,我们也不是非问不可,但是......哎,我们现在想法很简单,就是希望他能正常回去。”
王伯:“慢慢来~”
罗茜:“这都大半年了,还慢慢来......”
王伯:“我听说你们华草堂药业新研发出一款治疗抑郁症的药?”
罗茜:“您也听说了?”
王伯:“你爸拉着我看的电视。说是要让我与时俱进,与时代接轨,其实就是为了和我显摆你,不过啊,你在电视上确实好看,小裙子一穿,小头发一盘。有出息,把你爸给美坏了。”
罗茜毕业后加入华草堂药业,挑起经营重担,现在已经是华草堂药业的二把手。
罗茜不好意思道:“王伯过奖了。”又道:“我爸可真是的。”
王伯见罗茜情绪好转,话锋一转,又道:“你们研发一款药,一般得多长时间啊?”
罗茜:“这个不好说,有三年五年的,也有十年八年的,药这个东西是急不得的,而且研发出来之后还需要大量的临床试验,观察药效。您怎么突然对制药感兴趣了?”
王伯摇着蒲扇,笑道:”制药急不得,治病更急不得。“
罗茜一怔,视线落在陈煜渊的房门上,黯然道:“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心里着急,他哪怕愿意多跟我们沟通几句也行,好歹让我们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想干嘛,我们也好帮帮他。”
王伯沉吟:“他现在可能自己也不知道想干嘛。再给他点时间吧。”
不多时,罗茜告辞,王伯进到陈煜渊房间,一进门就被屋里的汗味熏得直捂鼻子:“犀牛馆呀?”
陈煜渊仰面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闻言,幽幽回道:“想轰我走就直说。”
王伯嘿嘿乐了几声:“听出来了?你说你,放着大别墅、大房子不住,非挤在我这儿瞎凑合。你凑合就凑合吧,好歹给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点不是?就算你不愿意收拾自己,那基本的礼貌还是得讲吧,总不能妹妹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吧,你是......”
陈煜渊翻了个身,改成面朝墙的姿势,把右耳朵留给王伯。
王伯:“......”在他床边坐了下来,给他打了几下蒲扇,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有心将他翻过来,又不愿意沾染到他的汗臭——便用蒲扇顶住他右边肩膀将他翻平,继续说道:“要不你休个长假,出去散散心吧?”
陈煜渊:“没兴趣。”
王伯:“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呆上那么几个月,好好放松一下。”
风景秀丽的地方?陈煜渊脱口而出:“云南。”
王伯一蒲扇呼在他头上:“找死啊你。”
陈煜渊被扇了一下,也没什么反应,过了半晌,才慢吞吞的坐起来,说:“我出去转转。”
王伯不耐烦的挥手:“去吧去吧。”等看到他故意落在床头柜上的某样东西,又朝着他的背影喊道:“注意安全~”
陈煜渊没有回头,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王伯和罗茜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王伯的意思他懂,罗茜等家人的担忧他也懂,可他就是提不起精神,就是对什么都没兴趣。
王伯说对了,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曾经,他一门心思想当警察,想成为父亲那样的英雄,现在......英雄......这世上哪有什么英雄?不过是运气好些的幸存者罢了。
信仰坍塌成一座废墟。
人也成了一具徒有其表的行尸走肉,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了。
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青城三中校门外。
他时不时就会过来,会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那些穿着青城三中校服的学生,回忆起他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他怀念那段单纯热烈得一塌糊涂的少年时光,怀念那段时光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昨天种种譬如昨日死。
或者,他真的应该考虑申请调回云南去。
可是要调回云南,至少需要心理创伤评估通过才行,局长徐方的警告声犹在耳边:“要是下次心理评估还不通过,你就给我滚回家休病假去。”
滚回家。
休病假。
那不如让他一头撞死算了。
陈煜渊在抬头望天之余,拨通了他的心理评估师的电话:“评估怎么才能通过?”
心理评估师:“您是哪位?”
“陈煜渊。”
“陈先生你好,首先,你得承认你有存在心理问题的可能。”
陈煜渊:“你们搞心理咨询的,是不是看谁都有心理问题啊......”余光扫到一道身影,有点熟悉,他不自觉地看过去,又在那道身影回头之前,迅速横跨一步,隐身于一棵大树之后。
不远处,一条趴着欣赏风景的老狗注意到某人的可疑,直起身子,对着他汪汪汪地叫了起来,陈煜渊对着老狗比了个手势,老狗迟疑着重趴下去,安静下来。
电话里,心理评估师还在耐心地解释着:“陈先生,任何人都有存在心理问题的可能,我并不是说你经历了那些事,就一定会有心理问题,但至少,我们至少要承认这种可能性,如果你连这种可能性都无法承认的话,我想你的评估报告是永远都不可能通过的......”
陈煜渊握着电话,回想着自己刚刚躲人的行为,自言自语道:“你躲什么?”
心理评估师:“我躲了么?”
陈煜渊再次抬头望天:“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承认我有心理问题的话,我的报告能通过么?”
“噢,那只是第一步。”
“然后呢?”
“你需要进行真正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