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凡事都把效 ...
-
凡事都把效率放在首位的江思寻,此番回青城也算一举多得。
她为吴维的案子而来,也为她在青城的种种未完事宜而来,其中一项便是范老太留给她的、位于多福巷的那套房产。
她在范老太身边时,范老太待她并不亲厚,她离开青城后,也与范老太也毫无瓜葛。
去年年底接到来自某街道工作人员的电话,工作人员在电话里称她外婆病重垂危,希望能再见她一面。
江思寻思索片刻,才把外婆这个词和自身关联起来:“你是哪里的街道?要死的人是谁?”
对方:“我们这里是青城市各庄区多福巷街道。”避开“死”字,说道:“范敏奶奶病得很重。”
范敏是范老太的名字。
江思寻对于范老太病得很重的消息没什么感觉,只是奇怪:“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一提这事,对方似是很有感触:“我们找了你高中的老师、同学,后来又联系了你大学老师和同学,再后来......”
江思寻对“再后来”没兴趣:“我回去她就不死了么?”
对方耐心说服:“她是你外婆,她住院半年多,你作为外孙女,还是应该来看看。你不知道她有多想你......总之,她现在快不行了,她想再见你一面,你一定要来。”
江思寻被对方说得心烦,将手机拉离耳朵些,单手从大衣兜里掏出烟盒,叼出一支,又翻出打火机把烟点着,吐出一口烟雾,对着电话幽幽的说了一句:“要是我回去她能不死,那我就更不回去了。”
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把烟抽完,回去酒吧,继续和同事们一起喝酒跨年。
一月,又是那人打来电话,通知她说范敏已然故去,把房子作为遗产留给了她。她问能不能帮忙捐了,人家说捐可以,帮忙不行,你得自己来帮手续,江思寻说那就等我有时间再说吧。
一拖就是七个月。
拖到安娜和她说:“阿维又出事了,他还是点名你来做他的律师。”
“这次出的什么事?”
“和一个女孩拉扯了几下,女孩受了点伤。”
江思寻无意再帮吴维收拾烂摊子,但她更知道不能得罪金主,二话不说接下案子,然后才知道案发地是在她十几年未回去的青城,而那个女孩受的伤叫高位截瘫。
她回到青城,第一时间前往看守所和当事人吴维谈话:“你来青城干什么?”
吴维:“寻根。”
江思寻无语。
她无法理解一个出生在慕尼黑的人在青城有何根可寻,吴维也不期待她的理解,只说:“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出去,赔多少钱都行,反正我姐有的是钱。”
调查,制定辩护策略,与受害人及家属谈判,开庭,判决下来后又做了些收尾工作,比如受吴维姐姐吕洁之托慰问受害人,以及说服她那不争气的弟弟回国未果。
在案件推进的同时,也把房子的事情办得七七八八,眼下只差和买家签署房屋买卖合同。
去中介签合同这天,她是真的迟到了。
中介员小王热情的迎上来:”亲姐,您可来了,买家都等急了。“
江思寻跟着小王进屋,一进门就给买家道歉:”不好意思,我打车来的,司机开得太快,把人给撞了,我帮着处理了一下。“
她说的是实情。
她那天去法庭时,遇到个驾驶水平奇差的司机,车速慢如驴拉磨,害她险些开庭迟到。
今早她从巷子里出来时,特意挑了个看起来身手敏捷的司机,结果敏捷过头了,在拐弯时与一个骑车上学的少年撞在一处。
少年倒地,额头、臂肘、小腿肚都有受伤,本就破旧的自行车更是被撞得把歪胎扭,接近散架。
司机超速,学生逆行。
两方都有过错。
司机见学生破衣破车人又木讷口拙,一股脑将责任推给学生,叫嚣着要学生给他修车、付他误工费。
江思寻见不得司机欺负人,配合交警一起处理了事故,顺便小小的惩戒了司机一把,又硬把死活不肯通知家长的学生带去医院缝了针、开了药。
学生说她是个好人,江思寻看了看学生身上的青城三中校服,说道:“我以前也是青城三中的。”顿了顿,又道:“不过毕业很久了。”
学生好奇:“有多久?”
江思寻:“十年。”
学生算了下:“你是03年毕业的?校长说你们那届最出人才,是三中的高光届,出了作家、企业家......”忽然瞪起眼睛,“对,还出了个大明星。郭姮。你认识么?”
江思寻淡淡的:“不熟。”其实怎么会不熟呢,郭姮是她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只是,很多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
学生越说越激动:“郭姮前几天还来咱们学校拍过戏呢,她可真漂亮,我们好多同学看见她都挪不开眼睛。她上学时候就那么漂亮么?”
江思寻:“是~”
学生看了看江思寻,问道:“你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思寻:“我啊......“微微一笑,故意压低声音悄声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学生想了片刻,忽然张大嘴巴:“你是......”黑社会?对上她戏虐的目光,明白她是在开玩笑,脸红道:“你肯定是好人。”
江思寻逗他:“我不漂亮,所以是好人?”
学生脸更红了:“不是......没有......你也漂亮,你的漂亮和郭姮不一样,你更有气质......又好又有气质......”
江思寻被学生硬扯的马屁逗乐:“行,我是有气质的女强人。”
反正她不是好人,好人一般都没好报,强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不,她前脚当了好心人,后脚就被人戳了脊梁骨。
准备和她买她房子的是一对夫妻,男人听到江思寻迟到是因为撞车,关心她道:“江小姐,你没受伤吧?”女人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甩了几句难听话。
场面有些尴尬。
男人打圆场:“我老婆今天心情不好,江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思寻:“怎么会。”
能理解。
谁还没有那几天?
双方中介:“大家都挺忙,时间宝贵,不如赶紧把合同签了。”
男人:“好好好。”捅捅老婆,女人也哼了一声,说道:“赶紧签,签完赶紧走。那条巷子,哼,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没一只好鸟。”
男人呵斥老婆:“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女人瘪嘴。
江思寻勾起唇角:“多福巷名声在外,您太太说得也不算错。”
男人赔笑:“别理她,咱们签咱们的。”
江思寻看了看合同,提笔,又放下,中介小王:“姐,怎么了?”
江思寻看着中介和买家:“突然不想卖了。”拿起手包,走出中介中心。
双方中介和那对夫妻对看一眼,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小王跑着追上江思寻:“姐,这不都谈好了么?怎么又不卖了?”
江思寻抱着手臂:“多福巷那片要拆迁的事情,你知道吧?”
小王:“拆迁?没有吧......姐,你别信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就多福巷要拆迁这事都传了多少年了,不可能的,没有开发商买的起......”
江思寻:“那要是先以政府占地的名义拆,再转包给开发商呢?”
小王:“啊?”
江思寻:“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个项目的投资方之一是好运来集团,而安娜正是好运来集团的掌门人。
小王:“姐,那你透露一下,这片到底啥时候拆啊......”
江思寻:“你和那对夫妻联合起来欺负我隔壁那家姓秦的,看那家老头糊涂老太太贪心,儿子又在监狱里,花五万块买走人家的房子,将来一拆迁净赚几十万,你晚上睡得着?”
小王:“您看您说哪儿去了......是价格的原因?要不您再说个价儿?咱们好商量。”
江思寻想了想,温和笑道:“我也不多要,再加三十个就行。”把秦家的损失一起要回来。
小王:“......我擦,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江思寻挑了挑眉:“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秦家儿子好像是因为抢劫和过失杀人进去的,明年就能出来了,你说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欺负他爹,他会怎么做?”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想好了联系我。”
丢下被吓得连连擦汗的中介小鬼,直奔租车行,她在慕尼黑和北京都是自己开惯了车的,再坐别人的车,总觉得不踏实,更何况连续遇到不靠谱的司机。
江思寻挑中一辆红色的宝马轿车——既惹眼又亮眼——和她的形象很匹配。
这就不得不提陆巡对她的影响了,陆巡说:“在人群中更容易被看到的那个人,往往会得到更多机会。想被看到,首先要惹眼。”
中德混血的陆巡在外貌方面极其惹眼,金发浓密,鼻梁英挺,眼睛如同蓝宝石一般深邃幽美,看狗都深情。在那个寂静的深夜,他先用德语以学术研究般的语气陈述理论,又切换成中文:“亲爱的寻,绽放比隐藏更适合你,让我来帮你绽放。”
江思寻迎着他深情地注视,挡掉他拥过来的一双长臂:“绽放这事,我还是自己来吧。”
陆巡不习惯被拒绝,于是控诉她:“寻,你冷静聪明得令男人害怕。”
江思寻:“也许是你还不够男人。”
江思寻试了试车感,车行服务人员问她租几天,又极富引导性的提醒她说:“长租更划算。”
她享受着方向盘在手的踏实感:“先租一个月。”至于为什么是一个月,她也不知道,可能是房子的事一时半会解决不完?
她付了租车钱和押金,服务人员麻利的帮她办了手续。
刚开出租车行,陆巡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你把吴维的案子处理得很好,安娜满意的不得了。”
江思寻把手机按成免提模式,扔在副驾驶:“判了三年,缓刑三年,赔了八十八万。”
陆巡:“比我当时预想的结果要好。一定是法官特别喜欢你。”
江思寻:“也许是我准备的足够充分。”
陆巡笑笑,像是被什么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暂时没了声音,江思寻安静侯着,虽然陆巡足够年轻,管理风格又十分亲民,但谁是老板她还是拎得清的,老板亲民是老板的事,她做下属的得有自觉性才行。
视线扫过街道两边,青城变化不小,到处都在拆拆建建,一个工地连着一个工地,搞得她都不认识了。
青城变化不小。
她默念着这句话,一分心,错过了该转弯的路口,开进了一条像是新开通的路,平坦、宽敞,但不知是去向何方。
陆巡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房子卖了么?”
江思寻看着路两边的风景:“你还想在青城开分所么?我可以多留几天,看看可行性。”
陆巡:“我记得你说青城的环境不合适。”
这条新路的尽头又是处工地,换句话说,这是条断头路,她在工地大门前停车,对着那扇蓝色的大门看了片刻,说道:“青城和我离开那会不太一样了。或者我不该再用老眼光看它。”将车窗放下一条缝隙,点了支烟。
陆巡:“寻,你有点不对劲~”
“是么?”江思寻吐了口烟,在工地门前的宽敞处调头,往回开:“我那房子没卖成,还得重新找买家。估计要耽误点时间。”
陆巡:“多久?”
江思寻:“一个月?”
陆巡怪叫起来:“一个月?亲爱的寻,我休想让我同意。”
江思寻终于回到原有的道路上,不过这段路也在修,坑洼得厉害,对于低底盘的轿车尤其不友好,她的声音也跟车子一起颠簸起来:“要不你大方点,给我升成合伙人,我就不计较这十几万的事了。”
一脚踢到陆巡命门上,深情巡顿时哑了声音。
她所任职的顶点律所是一家全球性法律服务机构,始创于一九二三年的德国慕尼黑,陆巡的曾祖父是律所的创始人之一。在律所发展了几十年之后,作为创始人之后的陆巡也只律所管理团队的一员,即使在亚洲区也远达不到说一不二的程度。
陆巡为此也很烦恼,转而抱怨道:“是我不给你升么?是那几个老东西不同意,尤其是那个麦克斯,你知道他有多恨我!寻,你给我点时间,以你的能力,迟早是能成为合伙人的。”
给他点时间,以她的能力。
资本家画饼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
“咱还是说点实际的吧。真要是在青城开个分所的话,我要当分所主任。”
陆巡沉默片刻,就在江思寻以为他是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时,却听他说道:“寻,你自从回了青城,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有么?
江思寻:“你考虑考虑。我先开车。”
陆巡再次怪叫:“开车?你哪来的车......”
江思寻挂断电话。
正值红灯,纤细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
几分钟后,又拨了一通电话的江思寻觉得陆巡说得对——她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她居然在主动约于雷晚上“出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