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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早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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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江思寻准时起床,简单洗漱,跟着电脑视频做了清晨瑜伽,然后洗澡、吃早餐、换衣服、化妆,八点半准时出门,前往青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她上午要去青城市法院为一位当事人做辩护,九点开庭,从多福巷打车过去,一刻钟足够。
江思寻在八点五十九分赶到法庭。
她在进门时被闪耀的国徽刺得眯起了狭长的双眼——秋日骄阳透过高窗,照射在高悬于审判席正上方的国徽之上,熠熠生辉——也许有人会把这一刻的闪耀称作法律之光,正义之光,抑或人性之光,而江思寻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那抹闪耀。
辅助律师李艺朝她招手:“鲁娜,这边~”
江思寻朝着李艺的方向看了一眼,调匀气息,缓步走到辩护人位置坐下,她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即将开始的唇枪舌战,那将关乎一个人的自由。
书记员入庭:“请全体起立。”
紧接着,审判长和审判员入庭,审判长宣布开庭,被告吴维被法警带上法庭,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后,审判长询问被告吴维:“对于以上事实、罪名是否承认?”
吴维轻轻点头:“我认。”
审判长也点点头,示意辩方律师发言。
身着铁灰色西装套裙的江思寻缓缓起身。
她面容清冷,身材苗条,却并不给人柔弱之感,反而自带一股沉稳笃定之气。
她没急着开腔,而是把目光投在被告人吴维身上——庭上众人的目光也跟着投了过去——他脸色惨白,双眼通红,嘴唇翕动,握紧栏杆的一双手用力到骨节泛白——一个因伤害到恋人而痛苦不堪、伤心欲绝的年轻男孩。
庭上氛围产生了微妙变化,刚被公诉人铿锵有力的起诉内容激起的愤慨之情——被男孩的一句“我认”、被男孩痛苦的神情以及隐忍的抽泣声——冲淡了许多。
众人对男孩的同情之心却渐浓,甚至有人跟着男孩一起红了眼圈。
江思寻这才收回视线,语气沉重地说道:“案发前一个月,被害人许楚与被告人吴维提出分手,吴维因深爱许楚并未同意分手,许楚也同意再考虑下两人的关系。
之后的一个月,许楚仍住在吴维家中,两人共同的朋友也未听说两人分手的事情,是以可以认为,案发时被害人许楚与被告人吴维仍为恋人关系。
案发前,许楚在吴维家中与第三者发生性关系,被吴维当场抓获,许楚背叛吴维的情感在先,有违公序良俗,此乃许楚之过错所在。
吴维在亲眼目睹爱人的背叛后,盛怒之下,争论之中,失手将许楚推下楼梯,实非预谋犯罪,而属冲动致伤。
综上,其主观恶性远小于预谋犯罪。
吴维在推人后,因被背叛的情绪尚未得到发泄,故未能关注到许楚伤情,独自去酒吧找朋友倾诉,但在朋友通知他许楚的伤情后,立即赶往医院探视,不存在主观逃逸之举。”
被害人律师弹跳起来:“辩方律师你颠倒是非,一派胡言......”被审判长适时阻拦,“注意法庭纪律。”
江思寻并未受此波折影响,气定神闲,缓声道:“吴维错伤爱人,深感内疚,自案发后,认罪悔罪态度良好,积极与受害人家属协商赔偿事宜。”坚定的目光与审判长和各位审判员的视线逐一相接后,才柔声道:“恳请审判长和各位审判员考虑宽严相济刑事政策,从轻处罚。”从容落座。
轮到被害人律师发言,其主要内容是强调吴维所为乃故意伤害。
多轮辩论之后,审判长对双方争议进行总结,宣布辩轮终结,他看向被告人吴维,语气温和的问道:“被告人吴维,现在你可以进行最后陈述,你有权就本案事实、量刑、悔罪等发表意见,不受打断。”
吴维看向江思寻,在江思寻点头以示鼓励后,转向审判长,冷静片刻,哽咽道:“我十五岁时就认识楚楚了,我追了她三年,她才答应做我女朋友。
我是为了楚楚才从慕尼黑来到青城的。
我爱楚楚,我可以为楚楚付出一切,只要是楚楚想要的,我都愿意给她。我的朋友们都说楚楚任性,可我从来不觉得,楚楚她值得。
我们在一起三年,很幸福,她说要跟我分手时,我真的......太突然了,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和楚楚是奔着结婚去的,戒指和求婚仪式我都准备好了。
那天我回到家,卧室的门关着,里面传出......我一开门,他俩都吓坏了,那男的夺门跑了,楚楚要去追他,我不让楚楚去,抓住了楚楚的胳膊,楚楚想挣脱开我,我怕弄疼楚楚就放手了,然后楚楚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我一眼也没看楚楚,跑去朋友的酒吧喝酒,等我朋友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楚楚伤的有多严重。
楚楚是学舞蹈的,她的腰椎本来就有伤,我那天不该放手的,是我害了楚楚,我愿意支付楚楚的医药费,愿意赔偿楚楚的一切损失,愿意为她的下半生负责,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愿意......”
他猛地转身,双膝跪地,对着许楚父母所在的方向猛烈磕头。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审判长敲击法槌,宣布休庭合议。
全体起立。
审判长等人退至评议室,被告人吴维被带至候审室,江思寻则是抓紧时间到吸烟区去“透气”,胸中郁气,伴随袅袅烟雾一同徐徐吐出。
半抱的手臂,半倚的姿态,半眯的眼睛,半张的红唇。
除去在庭上作为律师展现出的沉稳、笃定和从容之外,又添了一丝清冷,以及妩媚。
妩媚来自那双狭长的、尾部微微上扬的狐狸眼,还有被她踩在脚下的那双高跟鞋——黑色,漆皮,细跟,红底——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是故意露出来、专为迷惑人的狐狸尾巴。
临窗而望,不知何时,烈日已被连绵愁云遮蔽,外面风起叶摇,天阴欲雨,行人匆匆。
狠狠吸了一口烟,再次缓缓吐出,忽然想到早晨出门时将脸盆从漏雨之处挪开了,怕是要水漫金山了。
手机上有三通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她那中德混血的老板陆巡的,江思寻拨了回去:“刚在开庭。”
陆巡:“亲爱的寻......”
江思寻:“好好说话。”
陆巡:“好的。”清了清喉咙,又道:“我最亲爱的寻......”江思寻懒得再纠正他,陆巡用他的德式中文继续说道:“没有你的北京办公室,孤独,寂寞,冷......”
江思寻点起第二支烟:“看来麦克斯这两天也没在。“麦克斯是陆巡在律所的头号劲敌。
陆巡被扎到痛处,顿时没了调情的心情:“......寻,你故意的。”
江思寻不置可否,转移话题:“安娜有这样的弟弟,也是够不让人省心的。”
陆巡用英语回她:“这是她的选择,我们只管帮他们打赢官司就好。”
人间清醒,利益至上,无情的法律机器,精致的利己主义。
江思寻听着这个完完全全陆巡式的回答,挑了挑眉,看到匆匆跑来的李艺,对陆巡说道:“要上庭了,晚点再联系吧。”收了线,接过李艺刚刚整理好的呈堂材料,翻了翻,发现不对:“谅解书呢?”
李艺:“谅解书......”
江思寻严肃道:“我前天去医院找许楚父亲签署的谅解书,怎么不在材料里?”
李艺:“......”耳边传来请吴维案相关人员回庭的催促声:“常规情况不需要提交谅解书......”
江思寻厉声:“现在是常规情况么?”
李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是非常规情况,谅解书是决定吴维刑期的利器:“......”嘴巴张成O型,“我......谅解书我放酒店了,我现在去取......”
“你去取,要花双倍的时间。”江思寻灭了烟,冷声命令李艺:“现在、立即、马上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把谅解书送来,他们不愿意帮忙就花钱让他们送,一百不够就五百,五百不够就一千。”许楚父亲签署的谅解书是给吴维减刑的关键证据,这个必须有。
李艺:“好......那......”
已快步走向审判厅的江思寻如同长了后眼一般:“快去,我来拖延时间。”
最终,被告吴维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附带赔偿给被害人各项损失共计八十八万元。
听到判决的吴维边哭边笑,他在被法警释放后热烈地拥抱着江思寻以庆祝他的自由,江思寻面无表情地拉开了他。
他们不是朋友,她更无意和他一起庆祝,她只是一个负责帮客户打赢官司、解决麻烦的律师而已。
法庭另一角,原告许楚的父亲双手紧捂着脸,泪水从他骨节粗大的、难以完全合拢的指缝中奔涌出来,他的律师拍着他的肩膀劝道:“老徐,八十八万......”
八十八万,买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的一生。
江思寻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出法庭,对着依旧阴霾的天空站了片刻,李艺追出来:“鲁娜,吴少说要请咱们......”
江思寻转头,看了看因打赢官司而一脸兴奋的李艺,又看了看与在庭上判若两人的吴维:“你们去吧。”
吴维:“这么不给面子。”
江思寻:“年老色衰,不配占用吴少的宝贵时间。”
吴维压低声音,不悦道:“你看不起我。”
江思寻也压低声音:“我根本都懒得看你。”他三番两次的不忠,才是许楚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
吴维恼羞成怒,手指着江思寻翻脸不认人道:“姓江的,你又干净到哪里去?还不是靠着让陆巡睡爽了才有的今天?!”甩手而去。
江思寻冷哼一声,看了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的李艺:“别装了。”
李艺:“我没装。”从虚眯的缝隙里看到江思寻拦住许楚的代理律师,江思寻主动伸出手:“顶点律所,鲁娜,幸会。”
许楚的代理律师:“你半夜睡得着?”他对江思寻背着他联系许楚父亲,拿到许楚父亲谅解书一事,十分不耻。
江思寻:“各为其主,各谋其事罢了。”她笑了一下,透底说:“她爸本来只想要五十万的。”
许楚的代理律师:“怎么可以就这么原谅他!”
怎么不能?
有钱能使鬼推磨。
女儿残了,不是还有儿子要养么?
江思寻:“老易,来顶点吧。”
老易:“道不同。”绕开江思寻,往前走去。
江思寻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我知道你不能离开青城,但要是我们在青城开分所呢?不管他们现在给你多少,我给你开双倍。你来不来?”
老易脚步一顿,复又加快。
江思寻微微弯了弯唇。
李艺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鲁娜,咱们要在青城开分所么?是你当主任么?”
江思寻:“你来不来?”
李艺:“我......”见江思寻打了辆车,“你去哪儿?能不能带我一段?”
江思寻拒绝李艺:“不顺路。”又和司机说:“青城山庄。”
李艺对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尾灯嘟了嘟嘴巴:“你问我要去哪儿了么,就说不顺路......”
青城山庄是什么地方?
听起来好高级的样子,不会是陆总和她的爱巢吧?
开分所,江思寻当主任,哼,打死她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