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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诺玛德环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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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信使艇在非正式航道里穿梭了整整一天——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固定的。
苏亚大部分时间靠在客舱壁上,盯着舷窗外。
桑先生中途进来扔给他一袋蘑菇饼。
“尝尝看,诺玛德特产。”
咬了一口,醇厚的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一股浓郁的带着泥土与雨后森林气息的菌香扑面而来,嚼久了又咂摸出点甜。
他咽下去,想开口问黑荆棘的事,桑先生已经先出声:“到了地方再说。在这聊这些不合适。”
苏亚把话咽回去,又大大咬了一口蘑菇饼。
兰德倒是自在,他蜷在对面座椅上逗着猫。
这么多天腻乎下来,猫儿都厌人了,纷纷跳开。兰德也不恼,自顾自地说:“到了家给你们弄软垫子。”
希娜的孩子。
苏亚垂下眼,他一直没有问另外两只的情况。
终于,舷窗外出现了东西。
一串带着暖黄晕色的光点,从深空尽头慢慢显出轮廓。
诺玛德环流舰不是一艘船,是一整支在星海中流浪的船队。
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舰船用柔性连接桥串在一起。主体是一艘环形老式殖民母舰。外壳补丁摞补丁,涂装一层盖一层,早看不出原色。却奇异地透出一种粗粝的生命力。周围叮呤当啷挂着各种模块。苏亚认出有些是星际财团出品的种植舱、居住模块什么的,有些模块旧一些,明显是从别的船上拆下来硬接上去的。
真浪漫。
苏亚有些眼热。
这里像一串飘在深空中的项链。又像某种巨大的深海生物,在真空里缓慢地呼吸、舒展,自由无形,生生不息。
兰德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他眼睛亮了,整个人贴在舷窗上,鼻尖压得变了形。他急切的寻找着什么,很快有了答案。指着其中一艘翠绿的船体,在周围灰扑扑的船体中间格外扎眼。
“那个!那个绿色的!我之前住那!”
苏亚凑来了过去。
“我离开的时候还是灰的。爸爸说等你回来的时候,刷成绿的。”兰德的鼻尖还压在舷窗上,声音闷闷的,但嘴角咧得快到耳朵根。
桑先生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你爸那审美,整个舰队找不出第二艘。”
苏亚没忍住笑了。但他很快注意到船队外围有几艘轻型护卫舰在巡逻,炮口朝外。这些船的造型他见过——在帝星潘多拉贡的外围防线,巡逻的舰船也是这一款。
游牧□□,也要用枪炮守出来。
信使艇靠近,稳稳泊入绿色舰船的对接舱。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绿色泊位上。兰德抱着猫从舱门探出头。
“还是那么爱捡东西。”那人对着兰德说,声音低沉温和。
兰德回头看了苏亚一眼。
苏亚朝他摆摆手。
兰德向着那人走了两步,又突然跑回,苏亚会意地一把接过猫儿进怀。
兰德转身扎进了那个高大的怀抱。
都罗砚一把将兰德整个捞起来,双臂收紧。
苏亚抱着猫站在泊位上。他下意识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枚被体温捂得暖暖的徽章。桑先生从后面轻轻拢了他一把。
“杵着干什么,下来吧。”
苏亚撇撇嘴不作声。他想起桑先生之前说的“他父亲想儿子哭着喊着求我”,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沉稳如山的长辈和那几个词联系在一起。
都罗砚把兰德放下来,目光落在苏亚身上。
“先吃饭。”都罗砚说。
绿色船体是很典型的生活区,东西多得没处下脚,但每一件都摆在固定的位置。走廊里弥漫着炖煮菌菇和烤面包的香气,偶尔有人擦肩而过,朝他们点头致意。没有人在意他们是谁,也没有人盘问来路。这种毫无防备的接纳,反而让苏亚感到一阵近乎窒息的惶恐。
兰德走后,桑先生熟门熟路地带苏亚去客舱安顿。穿过几条走廊,最终停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
“你先住着。”桑先生推开门,“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苏亚点了点头,道了谢。
客舱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烟火气。
舱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外能看到连接桥上一对夫妻正并肩晾衣服。远处母舰环形结构的弧线延伸到视野尽头。
他瘫在久违的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被褥中有着奇异的草木香气,缓解了一直紧绷作痛的头疼。但他没有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碎浪锚地的炮火和军部士兵冷漠的脸。
“桑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昨天。”苏亚盯着天花板,“那些士兵是冲我来的。我不能留在这。”
桑先生转过身看他。
“他们并没有公开通缉你。”桑先生微微皱起了眉,“公开通缉等于承认冠军跑了,军部丢了人——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苏亚心里一沉。在碎浪锚地遇见军部的搜查,说明他们很快就会到这里。
桑先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惯常的冷静覆盖:“你比我想的明白。正因如此,现在不要轻举妄动。只要你不出现在公众视野,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动你。”
客舱的门在身后关上。
——
兰德换上和父亲相似的短袍,他带着苏亚进了一间屋子。长桌横置在房间正中,一半摊展着星图,另一半错落摆满菌菇料理。
都罗砚正在将星图一张张卷好。看他们进来,露出了笑。
他举手投足中尽是温和沉稳,让他看起来不像船长,更像某个古典文学的年轻教授,让人莫名地安心。
“先尝尝。这些都是船上种植舱出来的。”
盘中菌菇做法各有不同,有的炙烤到边缘微焦,有的熬成浓汤,还有的切薄片拌了发酵酱汁,是诺玛德人待客的菜式。
“碎浪锚地的事,我听说了。”都罗砚开口,“那里平时没有军事布防。海盗和士兵……很有可能只是凑巧碰上。老实说,帝国的人比想象中来的快。”
苏亚点点头。
都罗砚嘴角动了一下。“无论你接下来往哪走,得好好计划。”
“你也可以留下来。”兰德给盛了碗汤放在苏亚面前。
“不行。”苏亚说,“他们既然已经在附近。我待在这,对你们没好处。”
都罗砚哂笑。“你倒是替我们操心起来了。”
“我只是不想把这艘船拖下水。”
都罗砚吹散蘑菇汤的热气,眯着眼:“我们被帝国盯了很多年,不差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