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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是人都爱做 ...

  •   第三十六章

      哪怕是深夜,洛伦佐也毫无阻碍的通过了门禁。
      有人在等他。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阿德里安声音里满是热切。“我就知道——”
      实验舱的盖板吱呀一声掀开。
      “你看完那些东西了,对吧?”阿德里安站在舱前,他提前把所有设备都预热了一遍。
      洛伦佐站在实验舱旁边,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看了阿德里安一眼。
      “你一直是最接近的人。”阿德里安说,“那些资料能让你更加了解他!这样我们再试试,也许就能找到他!”那股压不住的兴奋让他有些难以克制。
      “伽蓝……开始吧。”洛伦佐说。
      洛伦佐跨进实验舱——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主动的踏入科学院。不是为了应付科学院的任务,也不是为了父亲的要求。他要自己找到那些东西。
      阿德里安把各个接口安装完毕,退到观察窗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精神力读数:48%……55%……68%……
      洛伦佐闭上眼,所有声响都被隔绝在舱外。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沉入识海深处。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往下沉,知道在某个深度有东西在等着自己。

      ————

      苏亚一睁眼就知道自己在做梦。
      没别的原因——他正蹲在草坪上,三只红眼灰鸽子正以战术小队的形制围着他,即将对他发起攻击。
      苏亚试着站起来,白色翅膀扑腾了两下。
      "……咕?"
      行吧——他变成了一只鸽子。
      他对这件事接受良好,只是眼前的霸凌小团体已经开始了进攻。其中一只鸽子从侧面直接飞撞过来。苏亚翻了个跟头,肚皮朝天,十分狼狈。其他鸽群也叫嚣着围上来,越聚越多。
      一把玉米粒劈头盖脸撒下来。
      “行了行了,都有份。”
      鸽群四向飞散过去抢食。转眼散得干干净净。
      轮椅停在苏亚面前。
      苏亚爬起来抬头看见一个青年坐在轮椅上,正一把一把往外撒玉米。
      白头发长到肩下,松垮垮地扎在脑后。他低头看苏亚,灰色的眼眸里映照着鸽子探究好奇的黑豆眼。
      苏亚蹦到他面前。
      青年低头看见他,笑了笑,抓了把玉米,单独撒在他脚边:“你也是,快吃吧。”
      苏亚对这个人很有好感。看了看脚边的饱满金黄的玉米粒,跳过去啄了几颗。
      ——真香。
      一个黑衣小神父冲过来,跑太急差点绊一跤。他手里攥着两根月亮糖,跑到青年跟前站住,脑门汗津津的。
      青年伸手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德巴。跑这么急做什么。”
      “伽蓝哥哥!”德巴把糖高举,“今天发了糖,我分给你!”
      伽蓝十分捧场地接过:“哇,那我不客气啦。你也吃。我这儿还有呢。”说着就从口袋里翻找。
      德巴眼睛弯起来,直到他看见了鸽子。
      白色鸽子蹲在伽蓝脚边,黑眼珠滴溜溜地看他。德巴的表情瞬间变了,眉头打结,手里那颗月亮糖想也没想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险些砸在苏亚翅膀上,好在他闪身一避,飞了起来。
      “德巴。”伽蓝的声音带了点无奈,“小心些。别砸了鸽子。”
      “它在看我们。”德巴气鼓鼓的去捡回糖。
      苏亚讨厌这个小神父,没来由地讨厌。他扑了扑翅膀打算离这个圆脸小崽子远一点。飞得高了,绕过主楼,才看见正门门廊上挂着的一块牌子——帝国科学疗养院。门口站着哨兵严阵以待。
      原来是这么个地方。
      苏亚绕着疗养院慢悠悠地盘旋。这是他第一次当鸟,感觉很新奇——翅膀一展,气流就从脸颊拂过,身体轻得不像话。比开机甲可灵巧多了。
      他飞过长椅,椅子上坐着几个穿病号服的军官,有一个右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别在胸前,还有一个全身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
      他们都很年轻。
      苏亚在空中飞着,心里沉了下去。
      他落回伽蓝的轮椅扶手上。歪着脑袋打量身边的人。
      伽蓝……单薄得厉害,毯子下大腿形状都不太明显,白色头发,灰色眸子,整个人都白得发光,却是那种透明流失的白。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上慢慢抽走。
      他这会儿没继续撒玉米了,手搁在膝上,看起来忧心忡忡。
      苏亚注意到他脖子侧面一道疤,太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正疑惑这是什么,一个Alpha医生从主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板。
      “体检结果出来了。”
      医生走到轮椅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我要恭喜你。”
      伽蓝猛地抬头。
      “真的?福勒。”他的声音是掩不住的急切。
      福勒医生也是笑着,把报告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风从草坪上吹过,梧桐叶沙沙响。远处小德巴在花坛边蹲着喂什么东西。长椅上的伤兵们一动不动地晒太阳,像几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伽蓝坐在轮椅上,攥着那份报告,眼神一点点亮起,让他整个人活起来了。
      苏亚站在他肩膀旁边,歪着头,看不清报告上的字。
      平静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急促的军靴踏地从石板路上传来。传令兵在轮椅前站定敬礼,递上了一封函件。长椅上的伤员们也看了过来,显然他们都认得这是什么。
      “千鸟座星云……居然往后撤了那么多。”伽蓝看着战报。
      “是。”
      “援军什么时候集结。”
      “……明天早上。”
      草坪上静的只能听见风声。
      福勒医生先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他现在状态很差。精神力阈值还没恢复到安全线以上!完全达不到能上舰船的标准,你们军部——”
      “明天早上啊。”伽蓝打断他。
      “足够了。”
      他把资料叠在一起搁在毯子上,抬头看向传令兵。脸上带了些淡淡的笑。“还能再晒一下午太阳。”
      “请回复征召部。伽蓝·萨尔瓦多,明日会准时去舰港报道。”
      传令兵松了口气,得令后敬礼,军靴声哒哒哒远去。
      福勒还想说什么。伽蓝冲他摆了摆手:“您已经帮了我很多。多谢了。”
      “你不应该勉强自己。”福勒压着焦急说,“你明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状况——”
      “确实。”伽蓝承认得很干脆,又有些无奈,“哎,我现在不在状态。但我了解自己。到那之前,我能调节过来。”他看着远处那群还在啄玉米的鸽子,“而且福勒,没有勉强……我并不是被迫的——我喜欢那样的感觉,在舰艇里——和【檀珈】在一起,会让我感受到自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就算说什么想早点结束战争……”伽蓝看着战报,“也许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吧……。”
      他的指尖在苏亚鸽子脑袋上轻轻抚了一下。
      “放心,我有分寸。况且,你告诉我这样的好消息……为了他们,我也会活着回来。”他拿起报告开心的晃了晃,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当然会回来。”
      哪怕他虚弱的脸色苍白,也无人能质疑他的强大。
      福勒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无言的离去了。
      草坪重新安静下来。
      苏亚蹲在扶手上,肚子有点饿。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散着的玉米粒,又看向更远处——草丛里有什么鲜活的东西在动。这念头冒出的一瞬间立刻被他掐死了。
      我离人类越来越远了——他悲哀的想到。
      苏亚艰难的把视线从虫子上挪开,努力找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医生给的报告板被伽蓝搁在毯子上。
      苏亚探过头去想看上面的字。
      还没看清,一颗月亮糖从侧面袭来正中翅膀。鸽子从扶手上翻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被糖渍黏住了几根羽毛。
      "走开!"小德巴站在花坛边,冲着这边恶狠狠地大喊。
      "恶魔的使者!"
      苏亚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生气,一双手把他捧了起来。
      温热的掌心托着鸽肚。
      抬头看见一张缠满绷带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长椅上的伤员。
      苏亚扑了两下翅膀,忽然顿住了。
      这个气息……
      说不上来的熟悉。
      鸽子的脑子不好使,很多事想不明白。可身体先放松了,羽毛一点点顺下来,脑袋无意识地往那人掌心里蹭了一下。
      绷带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算是回应。
      苏亚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憋了半天只能发出一串"咕咕"声。他急得翅膀直扑腾。
      绷带男看着他,眼神动了动。但没说话,轻轻把苏亚放回轮椅扶手上,重新靠回长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亚站在扶手上,歪头看他。
      "德巴!"
      福勒医生的声音带着火气。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拎起小德巴的后领,脸色铁青:"你在干什么?!"
      小德巴被拎着脚离了地,却梗着脖子不认错。他瞪着轮椅上的苏亚,眼睛里的恨意不像一个七八岁孩子该有的。
      "我讨厌它!"他尖声说,"纯黑眼睛的鸽子!它是恶魔的使者!它不该在这里!它会把伽蓝哥哥带走——"
      "闭嘴!"医生厉声喝断。
      小德巴被拎着往主楼方向拖,他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苏亚。那张稚嫩的脸上扭曲着近乎诅咒的火焰,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苏亚看懂了。
      ——去死。
      他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
      那股怨毒顺着目光射来,化为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脏,狠狠一捏!
      鸽子"咕"地惨叫一声,翅膀拼命扑腾,想飞,想逃,可身体不听使唤——
      白光炸开。
      苏亚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背心,鸡皮疙瘩狂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人的皮肤,没有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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