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星际ABO】》江淮者云

33、第 33 章 圣域之下

　　第三十三章

　　洛伦佐推开观察室的门，韩征已经在那里了，正靠在桌沿翻一份薄薄的档案。
　　“来了。”韩征把档案往两人面前一推，目光直视洛伦佐，“先说清楚，这案子是督察部牵头，你们执行者只是配合。”
　　柏缇安静的出奇，他站在洛伦佐侧后方，目光落在单向玻璃上。
　　玻璃没有开启可视，什么也看不见。
　　洛伦佐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T-17。”韩征拿起资料看了看，“特种军用阻断剂，设计初衷是给深入敌后的Omega特工用的，后来因为副作用太大停用。每三个月一次皮下注射，能把信息素压到……无限接近于0。”
　　“这并不是夸张。”医疗官奥塔推了推眼镜，出来做了补充，”这能让常规体检的指标都呈现Beta特征。哪怕是军校年度体检的常规筛查，查不出来。”
　　“难怪藏得住。”韩征说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学生手里。”
　　“他现在断了药，比普通发热期剧烈得多。”奥塔说道“我们试的一些抑制剂。老实说，基本无效。他体内有抗性了。现在只能等他自行平复，或者……”他没说完，但目光往韩征那边偏了一下。
　　“或者什么？”洛伦佐问。
　　“找个Alpha。”韩征把资料往桌上随意一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临时标记就能压住，军部里排着队的Alpha多的是——”
　　"有什么影响？"柏缇忽然开口。
　　韩征挑眉："这种药剂如果流通到市场上——"
　　"我是说对身体。"柏缇打断他。
　　奥塔沉默了一会。"最坏的结果可能导致腺体萎缩。"他斟酌着用词，"也有实验证明会影响寿命，不过这点没有实证。这个药的项目早就停了，数据来源……不透明。"
　　洛伦佐看了他一眼，“现在只能观察？”
　　“暂时看着。”韩征把报告合上，“情况已经报上去了，他曾是冠军亲卫队候选人，而你是他新队长，这样交接的档口……也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洛伦佐把报告放回桌上：“他开口了吗？”
　　“还是咬定不知道。’”韩征耸了耸肩，“也许是真的吧，现在这样也没法审。不过——”他顿了顿，“他的养父到了，正在问询室。”
　　洛伦佐点了下头。
　　柏缇没动，目光还盯在玻璃后面。
　　“柏缇。”洛伦佐叫了他一声。
　　“听到了。”
　　——
　　单向玻璃后面，
　　宣岱被固定在台面上——白色拘束服从肩膀到脚踝收紧，皮带扣死在台面边缘。他动不了，只能低着头。额发被汗浸透，呼吸断断续续。体内的残余抑制剂已经彻底失效，陌生的昏热一阵阵袭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半晌，他察觉到了什么。涣散的琥珀色瞳仁艰难地转向窗口的方向，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却只能带动手指在拘束带下无意识地蜷缩，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最终也只能闭上眼。

　　——
　　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柏缇目光平视前方，脚下不乱。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引起怀疑。
　　他们沿着纯白色的走廊前行。走廊两侧的墙壁嵌着细密的净化管道，明明上边就是Omega的圣域——辉光学院，上百名omega在那学习玩耍。空气中却没有任何气味——乌苏神殿的禁闭系统已经启动了Omega信息素净化程序，整条走廊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干净。
　　韩征走在前面："宣云霖是自己来的。两天前，他主动联系的军部。他们一家是边境星移民来的战斗英雄。"
　　"他承认药是他给的？"洛伦佐问。
　　"承认了。"韩征说，"但没说全部。"
　　审讯室的门打开。
　　宣云霖坐在里面。
　　他比柏缇想象中更瘦，脊背挺直，此刻头发灰白，眼窝深陷。比起帝星的军官，看起来苍老许多。
　　他没有被铐，也没有被粗暴对待。韩征对他保留了旧日军人的体面，但这不代表他安全。
　　柏缇在观察间站定。
　　洛伦佐站得稍侧，像一道无声的界线。
　　韩征坐下，把档案合上。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宣云霖先开了口，"T-17是我给他弄的。"
　　"……那我们节省时间。具体渠道呢？"
　　"具体渠道？"宣云霖抬眼看他：“你们查得到。”
　　韩征笑了笑："查得到是一回事，你愿不愿意说，是另一回事。"
　　"边境星一直是战区。"宣云霖回答得很干脆，"物资匮乏，但也能弄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违禁品吗？"
　　"知道。"
　　"为什么给他用？"
　　审讯室外的观察间里，柏缇和洛伦佐站在单向玻璃后，安静地听着。
　　长久的沉默，韩征以为他不会说了。
　　"你们去过边境星吗？"宣云霖忽然问。
　　韩征没有回答。
　　"偏远的星域交界，那里只有战乱和邪恶，没有任何秩序。"宣云霖像在自言自语，"Omega被抢、被标记、被卖掉也没人管。什么保护法，人道主义宣言在战区毫无意义。"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我接收过太多被遗弃的Omega。他们遭受凌虐，或者被辗转售卖……腺体损伤，精神崩溃，有些伤得连人都认不清了。那些惨状让我意识到——我无法时时刻刻保护这孩子。"他顿了一下，“我不能让他变成那样。”
　　"我从避战院把他抱出来，他才两岁。"宣云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我……一位战友的孩子。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他。那孩子是我的全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力气。
　　"你们见过他修东西的样子吗？"宣云霖忽然笑了笑，"他对机械有着近乎天才的理解。即使我想把他带在身边……后来大一点，他总往防卫队的停机坪跑，远远地站着看。"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后来他……他问我——去了首都星，是不是可以继续研究？"
　　宣云霖睁开眼，眼眶红了。
　　"我当然说能……我想我永远无法拒绝他。我决定带他离开那……"
　　“他的档案上……”韩征垂着眼问道。
　　"五年前，我给他打了第一针。"
　　宣云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被回忆纠缠。
　　"他看见我手在抖。还反过来安慰我。他说'爸爸，没事。他说，'我相信你'。"
　　韩征没有说话。单向玻璃后面，柏缇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开始没有这么频繁，可后来他长大了……”
　　omega在成年之时会迎来真正的X成熟，所谓发情期也是那时候开始的。
　　"我一直觉得那时候他还小，可能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每次打完针，我都会松一口气……可现在想想，也许他比我想象中的，明白的更多。"
　　宣云霖睁开眼，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上。
　　“这里是潘多拉贡，他不会遭遇那些事。”韩征说。
　　“是么。”宣云霖淡淡的应下。
　　这句话落下后，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韩征合上笔帽，忽然换了个方向。
　　"既然伪装了这么久，怎么突然断药了？"
　　宣云霖微微绷紧："他剂量一向用的多。每次注射间隔越来越短。如果不是这次被扣留……"
　　这个解释不算完美，但足够合理。
　　韩征盯着他看了几秒，合上档案。
　　“也是，他的专业和Alpha打交道次数也不少……”韩征早在医疗官那听到了这些可能。
　　"宣先生，您暂时不能离开首都星。后续可能还需要您配合调查。"
　　"我明白。"宣云霖站起身，脊背依然挺得很直，"我只希望……你们别伤害他。"
　　他被请出了审讯室。

　　柏缇想起每次见到宣岱时，他在实验室里盯着图纸时专注的侧脸，
　　他也会在联赛夺冠后短暂露出的笑容，在人群之中望向窗外时那种近乎孤独的沉默。
　　原来他不是冷漠。
　　前辈是在害怕。
　　柏缇慢慢握紧了拳头，他的愤怒还在，但已经指向了别的地方。
　　他只知道——宣岱没有做错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