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星际ABO】》江淮者云

32、第 32 章 桑先生的震

　　桑先生的震惊还没有完全平息。他手里拿着一瓶药剂啧啧称奇。"一支能完全阻断三个月，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听了兰德的解释，他实在好奇一个学生是怎么弄到军用级Omega信息素阻断剂。这东西在黑市上也属于有价无市的违禁品。
　　盒子是六支的容量，如今只剩四支。
　　苏亚盯着那两支空掉的卡槽，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宣岱在烟火节前夜把这种东西给了他。这意味着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要离开。
　　少掉的那两支……
　　他没有将离开的决定告诉任何人。双胞胎不知道，尤金也不知道。他以为这样最好——朋友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之后被问话，也问不出东西，最多挨几句训。
　　可现在不一样。
　　他有没有留后路？他给苏亚塞了四支，自己呢？
　　如果被带去问话，会不会被发现？
　　宣岱是Omega。一个伪装成Beta的Omega。
　　一旦被发现……军部又会怎么处理？他会断药么？之后又会怎样！
　　"原来是这样。"
　　兰德的声音在狭窄的舱室里响起，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带着令人心惊的笃定。他靠在舱壁上，目光落在苏亚手中那支泛着幽蓝光泽的军用级抑制剂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苏亚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你说什么？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他是Omega？"
　　兰德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显得十分冷静。他似乎对"Omega"这个词并不感到惊讶，他的冷静源于某种更早以前，从观察得来的更隐秘的认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兰德终于开口，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客观事实，"从他在军校里第一次决定以Beta出现，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把这个给了你，是在交换你们的未来。"
　　苏亚痛恨他的平静，也痛恨躲在这个船舱里的自己。痛恨临走前忍不住去找他的自己——他侥幸地以为宣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意图。
　　宣岱把代表未来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自己转身走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我要回去！"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桌角，剧痛传来，但他毫无知觉。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匣子，转身就要往舱门外冲。
　　他要去抢船。他不管这艘飞船是谁的，也不管桑先生是什么人，他必须回去。他不敢想象宣岱断了药，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砰——"
　　苏亚甚至没看清桑先生是怎么出手的。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天旋地转间，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舱壁上。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桑先生的手已经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放开我！"苏亚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着桑先生的手腕，他的眼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你放开我！宣岱还在那里！他会死的！"
　　桑先生加重了力道，将苏亚整个人按在墙上。
　　"你不能回去。"桑先生盯着苏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回去，那孩子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凭什么？！"苏亚吼道，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发黑，但他依然死死瞪着桑先生，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你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危险！"
　　"我是不知道。"桑先生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看着苏亚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看着那双充满绝望和愤怒的眼睛，语气依然平静得可怕，
　　"但我很清楚军部会怎么做事。乌苏神殿底下的规矩我再清楚不过。"
　　他稍微松开了一点手，让苏亚能勉强吸进一口气，但依然没有放开对他的钳制。
　　"你回去，只会让宣岱死得更快。"
　　"我骗你没有任何好处。"桑先生冷冷地看着他，"到了环流舰，把兰德送回家，之后随便你怎么样。你想回去，想自首，想抢船，想炸了军部，都随你。但现在，给我老实点。"
　　苏亚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
　　桑先生看着苏亚，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
　　"你现在回去，军部只会把你和宣岱一起处理掉。"
　　"你越在乎他，他越危险。"
　　舱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桑先生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
　　苏亚靠在墙上，双腿一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桑先生的话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将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和冲动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的"个人主义"，他的冲动，差点毁了一切。
　　他只是在把宣岱推向更深的深渊。
　　"……兰德。"苏亚带着浓浓的鼻音喊他。
　　"嗯。"兰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他该怎么办呢？"
　　兰德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也许他有退路呢？他那么聪明，或许有其他渠道拿到药。"兰德顿了顿，轻声说道，"不过，他一定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发现。从他选择伪装成Beta进入军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走不远。但他还是继续了。"
　　苏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起宣岱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
　　"……对不起。"
　　苏亚低声说，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是对宣岱，对兰德，还是对那个差点毁了一切的自己。
　　兰德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他没有伸手去拍苏亚的肩膀，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陪着他。
　　"那就别让他白费。"兰德说。
　　苏亚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傍晚，匆匆一面，急切递来的盒子。
　　是宣岱最后的保护。
　　那是宣岱在用自己的身份、赌上自己的自由、未来，甚至生命，为了让他自由的活下去。
　　他撑着舱壁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软。走到桌边，把那些抑制剂收回匣子里。
　　桑先生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去，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舱室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苏亚站在原地，感受着脚下引擎持续的震动。飞船正带着他远离帝星，远离宣岱，远离那个他曾经任性来去的地方。
　　"我不会让他白做。"苏亚低声说，像是在对兰德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帝星、深陷泥潭的人说。

　　他绝不能浪费。
　　不能辜负。
　　他只能继续走下去。
　　带着宣岱的那一份，走得远远的。
　　他扣上黑匣子。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冲动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