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合·入骨》居居守

6、幸运女神 医务室里，

　　医务室里，杨兰舒一边给江玉儿做检查，一边听江玉儿跟她说明情况。江玉儿背对着监控，监控里无法看见她在说什么。
　　杨兰舒借着给她写医嘱的时机，给她写了几句话：无须担心。山上来人。
　　第一个说的是白柔的事。她比白柔来得晚，但这么多年，多少也听到过一些事。白柔似乎对穆知风有不一样的感情，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很正常。至于她说自己知道什么的事，那也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两人商量计划的事。
　　至于山上来人，她是想告诉江玉儿，最关键的一刻就要来了。
　　见江玉儿有点震惊，她紧握着江玉儿的手，似乎是想给她面对的勇气。
　　江玉儿点点头，目光坚定。不管怎么样，这一天，迟早要来。她从山上逃跑到这里，多活了这么多天，已经赚到了。
　　虽然是借看病打掩护，杨兰舒还是给江玉儿开了一些消炎药。到底是年轻，她伤口的恢复情况很好。杨兰舒多少有点欣慰，就算不能帮她逃出去，能救下她的命也很好了。
　　江玉儿拿着药，茫然走出医务室，回了宿舍。她坐在自己的床前，默默等待着那些人的召唤。

　　“黑叔带人下来了，我去一下。”蔡文站在一旁弯腰说道，随后转身往餐厅外走去。
　　穆知风没有说什么，继续吃着自己桌前的午餐。餐桌下的黑豹在他腿间穿梭着，似乎有些焦躁。
　　十几分钟后，结束用餐的穆知风坐电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没过几分钟，外面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你你，把它赶走。”卷发的人惊慌地说道。
　　黑豹对着电梯口低声呜咽，发出警告声。
　　电梯门打开，蔡文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还有两个人在电梯里战战兢兢，不敢动弹。一个戴着眼镜，顶着一头黑漆漆卷发的人是老黑，他看起来有四十多岁，是山上负责烧炉子炼钢的人。另外一个体形稍大的人是他的小跟班大憨。
　　“小咪，回去。”蔡文对着电梯口徘徊的黑豹说道。
　　黑豹转身，往自己的阳光房走去。
　　看见黑豹的身影完全从房间里消失，两人才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吃完饭再说？”穆知风从办公桌前起身，靠坐在办公桌上。
　　“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老黑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刚才被黑豹吓到，他现在腿还有点打颤。
　　“没有。”穆知风一脸悠闲地转身拿起桌上的烟斗，一旁的助理蔡文从抽屉里取出云锦烟袋，帮他把烟丝装入烟斗中，点着火。穆知风吸了一口，随后微仰着头，缓缓吐出青烟。
　　“有没有我都要看一下。”老黑分毫不让。
　　“为什么非得找到这个孩子？”穆知风转头看向老黑。
　　老黑一时有点愣神，他很清楚，穆知风知道这个孩子在哪里。从他现在的态度来看，他并不想把那个孩子交出去。他知道穆知风一直想废掉活人祭炉的事，是他一直坚持，他才没有插手。以往的那么多人都没有管，这一个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确实很特别，这可是他精挑细选过的。
　　“这次浇注没成功，出现偏析问题，完全用不了。”老黑气急败坏说道。
　　“所以，用那个孩子就可以成功吗？”穆知风问道。
　　“肯定能成功，她可是我从几万人中选出来的。就那天，算好的火旺日，大利炼金。要不是让她逃走了，肯定能出一批好货。”老黑一脸痴迷的表情，掐着指头算着六壬。
　　“人不在我这。”穆知风说道。
　　“阿风，当时老爷子可说过，我负责炼钢板，你负责卖货，双方互不干扰。”老黑起身。
　　眼看他把老爷子都搬出来了，穆知风知道不让他看一圈，他是不会罢休了。
　　“没必要为这点事惊动老爷子。”穆知风起身，走到窗边。
　　江玉儿，这次你能怎么躲过呢？窗玻璃上，穆知风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阿文，你带他们去找。”穆知风背对着他们挥挥手。一行人跟着蔡文离开。
　　穆知风拿着电脑去了书房，他想看看江玉儿这次怎么逃脱。不是现场，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江玉儿见面。黑豹趴在书房门口，耳朵紧盯着楼下的动静。
　　蔡文带着老黑和山上下来的一堆人，在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江玉儿。
　　“老爷子养的那些孩子呢？我想看看她有没有混进去。”老黑问蔡文。
　　“等我问下。”蔡文给穆知风打过去电话。穆知风就站在三楼的窗边，看着他们。
　　“老大，黑叔想在那些孩子里找……好，知道了。”蔡文挂断电话。
　　“去大厅吧。我让人把孩子带过来。”蔡文转头对老黑说道。
　　一行人去了大厅。片刻后，杨兰舒带着一群孩子过来了。
　　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男生女生，统一留平头。按照性别，各自站成几排。
　　老黑站在大厅看到这阵势，眼睛都要花了。
　　“你们去看看。一个个看，看仔细点。”老黑对一旁的大憨说道。他手里拿着照片，身后跟着几个人。
　　穆知风在书房的桌子边，盯着电脑屏幕。他看见杨兰舒往江玉儿的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大厅里，大憨正在带人一行行核对着照片上的人。他们走到江玉儿面前，拿着照片在她脸边比对着。
　　看着似乎很像，又似乎不是一个人。眼前的这个孩子，是一头利落的寸头，胸前平平，看着像清秀的男生。而且，他比照片中的人瘦多了。可是他的眼神，却莫名让人觉得不爽。
　　穆知风都没意识到，他的手紧紧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屏住呼吸，等着最后的答案。
　　江玉儿是否只能走到这里？
　　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窜到人群中，直奔江玉儿而去。原本排列整齐的孩子，像炸开锅一样，四散奔逃。
　　是黑豹。穆知风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黑豹什么时候下楼的，只知道黑豹搅乱了这场大戏。
　　“来人！来人！”老黑缩在原地。原本还在查人的人，都回到他身边，将他围在里面。
　　黑豹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后，趴在地上，玩着一个蓝紫色的小球。
　　周围的一群人都不敢动，小孩也都跑得不见了踪影。杨兰舒迅速上前，吹着口哨，将黑豹控制在自己身下。
　　“怎么样？找到没有？”老黑壮着胆子问道，声音还有些颤抖。
　　“没有。”大憨说道。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摇摇头。
　　老黑甩手，大步离开。他知道，人肯定在这里。麻烦的是，如果人被老爷子收在屋里，那他也没办法了。只能等着什么时候老爷子玩腻了，把人放出来。不知道那个时候还有没有用。
　　穆知风坐在真皮大班椅上，反复看了几次监控录像，随后笑了出来。他很确定，黑豹冲向江玉儿的时候，她很害怕，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在看见大家都陷入恐慌中时，她才假装害怕，跟着混入人群中朝大厅一侧跑去。
　　黑豹的玩具不用说，是杨兰舒塞给她的。只是她应该也没料到杨兰舒给她的球，是这个作用，所以才会被吓一跳。
　　她果然逃过了这一劫。
　　蔡文送走老黑，重新回到楼上，就看见穆知风坐在大班椅上，笑得很开心。他很久没见过老大笑成这个样子了，看来他很满意刚才的结果。那个女孩确实不简单，怎么说呢，好像有幸运女神站在她身后。
　　“老大，什么事这么开心？”蔡文明知故问。
　　“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呢？”穆知风说着，拿起桌上的烟斗走到窗边，吸了一口。烟斗里的烟丝还未点燃，只能闻到烟丝自带的异域辛香，和一些花果香味。
　　他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开满鲜花的院子，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的世界像大海一样广阔，而自己的世界，只有山头这一亩三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