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合·入骨》居居守

7、我就是个老头子 晚上，江玉

　　晚上，江玉儿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那惊险时刻。如果不是杨兰舒，她就要被抓回去了。如果她能下山，说什么都要帮杨兰舒把消息传递出去。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放松了警惕。睡意渐渐爬上眼皮，她的思绪随着海浪摇晃着。
　　她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玉儿就感觉到有人在拉扯她。她一下惊醒，坐了起来。睁开眼就看见白柔，蹲在她床边。她怎么会跑到男生的宿舍来？
　　“你去跟杨医生说，跟我交换工作场地。”白柔坐在江玉儿床边，一脸兴奋。她手里拿着吃饭用的长柄叉，抵在江玉儿的脖子上。
　　江玉儿抬手，缓慢推开脖子上冰凉的叉子。压低嗓子，安抚着白柔。
　　“你不要冲动。想换就换，不是什么大事。”
　　“你最好听话，否则我就告诉先生，你跟杨医生乱搞。”白柔压低声音恐吓到。
　　江玉儿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对，自己现在是男孩的身份。原来她以为自己跟杨医生是那样的关系。太好了，她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江玉儿一时高兴，全然忘记白柔还在死死盯着她。
　　见她笑得如此嚣张，白柔硬生生用叉子在江玉儿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记住你说的话。”白柔叮嘱道。随后便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离开房间。
　　房间里其他的人还在酣睡。
　　江玉儿捂着脖子，起床找了毛巾，擦干脖子上的血迹。划痕不深，多少有些刺痛。换好衣服后，江玉儿就出门去找杨兰舒了。
　　杨兰舒安排她在楼上工作，一方面是因为楼上基本没人上去，可以尽量避免她跟人接触，暴露身份。另一方面，楼上的活轻松，便于她身体恢复。
　　现在先生回来了，如果她还去楼上，暴露的风险反而大。白柔这样一闹，两人可以顺理成章地调换位置，也不会引起怀疑。
　　杨兰舒早早就到医务室里值班，其他医生都在照顾老爷子。穆知风回来了，想必老爷子不久，也会出来跟大家见面。
　　她刚抬头，就看见江玉儿的脸，出现在医务室门口。她有点意外，两人已经说好了要减少见面的次数。
　　江玉儿一脸无奈抬开捂着脖子的手，血液还在涓涓往外渗，量不大。
　　“怎么搞的？”杨兰舒起身上前，拉着江玉儿的手，将她带到桌前。转身又去药柜中取药和消毒棉签。
　　“白柔想跟我换工区。”江玉儿笑着说道，她想起了白柔说的话。
　　“还笑，你没心没肺啊。”杨兰舒啪地一下把东西放桌上，手速飞快地比划着。比划完，没有一点预兆，将沾着酒精的棉球，直接怼在江玉儿的脖子上。
　　“啊，痛痛痛。”江玉儿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几步，又被杨兰舒拉了回去。
　　“你还知道痛啊。”杨兰舒黑着脸比划了一下。仔细帮江玉儿擦干净脖子上的血迹，又帮她上了药，用绷带缠好。
　　“你脖子这几天最好不要沾水，免得发炎留疤。”杨兰舒叹了口气，手速放缓了些。
　　“知道了。”江玉儿乖乖应下。
　　“工区换了也好，不去楼上对你来说更安全。”杨兰舒用手语比划到。
　　“我也是这样想的。”江玉儿看了眼周围，凑到杨兰舒的身边，跟她耳语了几句。
　　杨兰舒先是皱着眉头，随后，表情便舒展开，松了一口气。
　　“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以后要多加注意。”杨兰舒嘱咐到。
　　“知道。那我等下去白柔的工区工作。”
　　杨兰舒点点头，接着又开始打着手语。“她年纪大些，做的活也多些。你不要太勉强，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康复。”
　　“我尽量不让人看出破绽。”说完，江玉儿便离开了医务室。她知道在这里停留太久不好。
　　回到宿舍，大家基本上都收拾好，准备出去吃早餐了。
　　江玉儿也跟着大家一起，去餐厅吃了早餐。有时候，集体行动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现在她最重要的，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下山。
　　江玉儿数着碗中的豌豆，一粒，两粒，三粒……离下山的日子就这几天了。
　　吃过早餐，她就被人领到白柔的工作区，人都惊呆了，手里的工具掉地上都没察觉到。院子里所有东西，都被她整理得整整齐齐。那些绿植的高度，都像用尺子量着修剪的，高度分毫不差。院子里的花按照彩虹的颜色，整齐摆放在一起。远处大片草地上，一棵杂草都没有。就连沿着鱼池边行走的蚂蚁，都排着整齐的队伍。
　　江玉儿蹲在地上，目光一路追随蚂蚁的队伍，往前面看去。真是好大好漂亮的一片院子。
　　这个院子在金殿的后门，出入都需要刷门禁卡。
　　江玉儿觉得很奇怪，之前自己在房间里面打扫，房子也有窗户，她怎么从没见过后面这个庭院呢？
　　“你在看什么？咳咳。”
　　江玉儿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微弱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的，干涩而沙哑。
　　她转身看过去。阳光下，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方向。那人背着光，她一时看得并不真切，只觉得他像一个带着面具的木偶。
　　那人的手放在轮椅的控制手柄上，驱动着轮椅逐渐靠近。
　　江玉儿本能后退一步，被脚下的路肩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下，她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带着氧气面罩，十分苍老的老头子。他身上披着钩花毯子，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还是不难看出他身形瘦削。他一只手背上还有留置针，另一只放在控制手柄上的手背上布满青筋。
　　“你是什么人？”江玉儿从地上起身，站在离老头几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不用怕，我就是个老头子。”老人沙哑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显得更加黏糊不清。江玉儿摔倒后，他没有再靠近她。
　　江玉儿似乎也放心下来，这样一个病秧子老头，对她还产生不了威胁。
　　“你也是被抓到这里来的吗？”江玉儿捡起地上的工具，在一旁收拾起来。
　　“是也不是。”老头说道。他看见了江玉儿脖子上裹着纱布。
　　这老头子，还在这卖关子。江玉儿撇撇嘴，不再说什么，默默做着自己的事。那老头也不见要离开的样子，就在一旁看着江玉儿。
　　“你在这干什么？”江玉儿看见那人半天没走，实在好奇。
　　“晒太阳。”老头说道。
　　今天的太阳确实不错。江玉儿起身，抬头看着蓝色的天空。花园里到处都有阳光，微风拂过，花香袭人。树叶在头顶轻摇着，细碎的阳光，洒在江玉儿的脸庞上。
　　“我之前怎么没见到过你？”江玉儿转头看着老头。
　　“他回来，我才能出来。”老头子说道。他没说那个他是谁。江玉儿知道，是这宅子的主人穆知风。这下，她更加确定这个老头子，是被抓进来的人了，不觉对他又多了几分同情。
　　“你叫什么名字？”老头很费劲地抬起头，看向江玉儿。
　　“江……岩温。”江玉儿差点说出自己的真名，好在立刻改口了。她仔细看着那老头，他似乎并没有听见刚才自己说错话。
　　呜呜的声音从老人身上传来。
　　“我该回去了。再见。”老头说完，控制轮椅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而去。
　　看着老头的身影在院子里消失，江玉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手头的活上。她要加快速度，这样才能赶上午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