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价权》我是废物小宝贝

14、沈总的选择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林序到精工总部的时候，程砚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两个人一起上楼，沈总的秘书把她们带到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一面墙是玻璃，对着厂区。沈总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三台显示器，旁边坐着生产经理和财务总监。沈总看到林序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数据带来了？”

　　“带来了。”林序把电脑接上投影，屏幕上跳出十二台设备的实时曲线。她翻到第一页，“七号工位，漂移检测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三。十一号和十四号更高。减震底座昨天装了三台，数据正在采集。”

　　沈总看了几秒，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他翻过一页又一页，最后停在汇总页上。十二台设备的良率曲线从九十四点三慢慢往上爬，最近一周稳定在九十五点八。还有两台设备已经摸到九十六。

　　“九十五点八，”沈总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离九十七还差一点二。”

　　“减震底座全部装完之后，预计两周内能到九十七。但如果只做到九十七，项目就结束了。我想做得更多。”

　　沈总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精工十七条产线，问题设备不止三号厂房这十二台。我在底层日志里发现了另外三台设备的漂移记录，时间指向五年前。那三台用的是明远的旧系统，漂移积累了五年，良率已经掉了三个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生产经理和财务总监对视了一眼。沈总的表情没有变，但林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五年前？”沈总问。

　　“对。那三台设备不在精工的问题清单里。精工自己不知道它们有问题。”

　　沈总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靠回椅背，看着林序。

　　“林总，你今天带这个数据来，想说什么？”

　　“我想说，精工的良率问题比想象中严重。十二台设备是表面现象，三台旧设备是根。如果不处理，五年后良率会掉五个点。但如果处理，精工的十七条产线全部要做一遍筛查。这个项目不是三个月能做完的。”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把精工项目从一条产线扩展到全部十七条。效益分成的合同期从一年签三年。序维的检测系统覆盖精工所有产线，算法做整体部署。”

　　沈总看着她，没有说话。旁边的财务总监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总抬手拦住了。

　　“林总，我听说砚石资本要退出精工项目。”

　　林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对。”

　　“投资方空了，你怎么做十七条产线？”

　　“序维自筹资金。银行已经批了贷款。三千万，够做三号厂房。如果扩展十七条，资金缺口大概八千万。我会做第二轮融资。”

　　“找谁？”

　　“市场上愿意投制造业AI的机构不少。但我优先考虑战略投资方。精工如果有兴趣，可以参与。”

　　沈总看着她。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厂区的设备运转声一阵一阵传来。

　　“林总，”沈总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精工自己投？”

　　林序愣了一下。

　　“精工是制造业企业，不是投资机构。”

　　“精工有产业基金。”沈总说，“规模不大，但做单个项目的战略投资够了。如果序维的算法能帮精工提升十七条产线的良率，精工可以出资八千万，占合资公司的股份。效益分成的比例可以谈。”

　　林序看着他。沈总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序能感觉到他话里的分量。精工产业基金如果投了序维，序维就不需要外部投资方了。砚石资本退不退，恒准接不接，都不重要了。

　　“沈总，”林序说，“精工产业基金投资序维，需要走什么流程？”

　　“投委会。我担任投委会主席。”沈总顿了一下，“林总，我做了三十年制造业。我知道什么样的技术能落地，什么样的团队能做成事。你们的算法我看了三周，数据不会骗人。精工需要你们。”

　　林序看着他。三周前她第一次见沈总的时候，他说“不看PPT，只看数据”。现在他说“数据不会骗人”。

　　“沈总，我需要三天时间做方案。”

　　“可以。下周一之前给我。”

　　林序点头。她收起电脑，站起来。沈总也站起来，伸出手。

　　“林总，你上次说‘做技术的，不狠做不出东西’。我加一句。做企业的，不狠活不下来。你够狠。”

　　林序握了他的手。

　　从精工总部出来，林序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程砚跟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林序停下来。

　　“沈总自己投。”她说。

　　“我听到了。”

　　“八千万。精工产业基金。如果成了，砚石资本退不退都无所谓。恒准接不接也无所谓。”

　　“对。”

　　林序站在停车场里，秋天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转头看着程砚，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大，是程砚五年来第一次看到的那种笑。

　　“程砚，我做到了。”

　　程砚看着她。林序站在阳光下，防尘服搭在胳膊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很亮。程砚想起五年前，林序第一次算法跑通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笑。那时候她说“程砚，我们以后开一家自己的公司吧”。那时候程砚说“好”。

　　“你做到了。”程砚说。

　　林序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一点。她低下头，拿出手机，给周远发信息。程砚站在旁边，看着她打字。

　　“你先回产线，”林序说，“我把方案框架发给周远。晚上我们碰一下。”

　　“好。”

　　林序往自己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程砚。”

　　“嗯。”

　　“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来公司。我把方案写完，你帮我看看。”

　　“好。”

　　林序走了。程砚站在停车场里，看着她开车离开。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她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

　　走到车边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她车旁边。

　　周鹤年。

　　程砚停下来。周鹤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穿西装，看起来比投委会那天随意很多。他靠在程砚的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程砚。”

　　“周总。”

　　“我等了你一上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方总监说的。他说林序今天来见沈总。”

　　程砚看着他。周鹤年的表情很平静，但程砚注意到他比上周瘦了一点。投委会那天之后，她没有再见过他。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两件事。”周鹤年把咖啡放下，“第一，陆沉的事。”

　　“陆沉怎么了？”

　　“你辞职之后，我查了一下投委会的投票记录。匿名投票，但记录里有时间戳。陆沉投了反对票，方总监也投了反对票。两个人反对精工项目。赞成的是我和两个外部LP。”

　　程砚看着他。

　　“你说方总监投了赞成。”

　　“他跟我说他投了赞成。但记录显示他投了反对。他在骗你。”

　　程砚沉默了几秒。方总监投了反对，但跟她说投了赞成。他为什么撒谎？因为他不想让林序知道他在帮陆沉？还是因为他不想让程砚知道他在帮陆沉？

　　“第二件事。”周鹤年说。

　　“什么？”

　　“我查了陆沉三年前进砚石资本的背景。他进来的时候，推荐人是当时的LP代表。那个LP代表现在是陆沉在恒准科技的董事席位推荐人。陆沉进砚石，不是为了做投资。他是为了把砚石资本的资源导给恒准。”

　　程砚看着他。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上周我才查到。”周鹤年顿了一下，“程砚，我知道你辞职是因为投委会的事。陆沉拿星流科技的事威胁你，我信了。这是我的错。”

　　程砚没有说话。

　　“我今天来，不是让你回砚石。”周鹤年说，“砚石那边我已经在处理了。陆沉的事我会解决。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林序的项目，如果精工产业基金投了，序维就不需要砚石资本了。这对序维是好事。但对你呢？”

　　程砚看着他。

　　“你辞职了，没有平台，没有资源。你帮林序跑银行，帮她看数据，帮她引荐人脉。但项目做成之后，林序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投资方。你怎么办？”

　　程砚站在停车场里，秋天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周鹤年说得对。她辞职了，没有平台，没有资源。她帮林序做了很多事，但林序不需要她也能做成。沈总认可的是林序的算法，精工产业基金投的是序维。程砚的角色是什么？

　　“周总，”程砚说，“你来找我，是让我回砚石？”

　　“不是。砚石那边我会处理。我是来告诉你，你辞职的时候，我跟你说休息两天，不是要换掉你。是陆沉在投委会上提星流科技，我需要时间查清楚。你辞职太快了。”

　　程砚看着他。周鹤年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坦诚。

　　“周总，你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陆沉篡改了你的批注，拿星流科技的事威胁你，在投委会上投反对票。这些事情我都查到了。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砚石资本和恒准的合作全部暂停。陆沉在投委会的席位会被撤掉。至于他三年前怎么进来的，我会跟LP代表谈。”

　　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程砚，”周鹤年说，“你不回砚石，我不勉强。但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你帮林序做了这么多，她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程砚看着他。

　　“你帮她，是因为你想帮她。但你有没有告诉她，你想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什么？”

　　程砚没有回答。周鹤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认识你七年。你做项目从来不问回报，因为你默认回报是钱。但这次不一样。林序不是项目。你帮她的每一件事，你都没有算过回报。这不像是你。”

　　周鹤年走了。程砚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秋天的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她拿出手机，翻到林序的号码。她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发什么。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发动引擎，往序维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