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方案 林序回到公 ...
-
林序回到公司已经快中午了。周远在会议室等她，桌上摊着精工产线的全部数据。她把沈总的话复述了一遍，周远听完，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
“精工产业基金投八千万。沈总当投委会主席。”周远重复了一遍，“林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不需要砚石资本了。”
“意味着我们不需要任何外部投资方。精工既是客户又是股东。效益分成的合同从交易变成了内部分成。定价权完全在序维手里。”
林序点头。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精工产业基金合作方案”。然后她停住了。
“周远，你来写第一版框架。我下午跟程砚过一遍。”
周远看了她一眼。“程总现在是什么身份？”
“顾问。”
“义务的？”
“周远。”
“行，不问。”周远站起来，“我来写框架。你下午跟她碰完，晚上我们三个人定稿。”
周远出去了。林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今天出太阳，科技园的中庭里有几个人在散步。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下午两点，程砚到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门的时候把纸袋放在林序桌上。
“午饭吃了没有？”
林序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你吃了吗？”
“吃了。”
林序打开纸袋，咬了一口三明治。程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林序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是林序的电脑屏幕。
“周远写了框架，”林序说，“你看一下。”
程砚凑近屏幕，滚动页面。她看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用笔在便签上记点什么。林序在旁边吃三明治，偶尔看一眼她的侧脸。程砚专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框架没问题，”程砚看完，把便签推到林序面前，“但缺了三块。第一，精工产业基金的投资回报模型。沈总是投委会主席，但他要跟LP交代。你需要给他一个可预测的退出路径。”
“退出路径？”
“精工产业基金是产业基金，不是财务投资。他们的退出方式通常是被投企业跟精工的业务整合。你要在方案里写明，如果精工产业基金投了序维，未来序维的技术如何反哺精工的主业。比如，序维的检测系统可以扩展到精工的其他工厂，甚至精工的供应商体系。”
林序点头，在文档上加了标注。
“第二，”程砚继续说，“技术授权范围。你之前跟恒准谈的是独家授权。现在精工产业基金投了序维，精工就是股东。股东和客户是两回事。你要在方案里明确，序维的算法授权给精工是排他性的还是非排他性的。如果是排他性的，精工不能用其他供应商的检测系统。如果是非排他的，精工可以同时用别家。这个条款会直接影响沈总的决策。”
“排他性。”林序说，“但范围限定在精工集团内部。精工的供应商体系不在排他范围内。”
“好。我帮你写进去。”程砚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行，然后抬头，“第三，管理权。精工产业基金如果占股，董事会席位怎么分配。沈总不会要求控制权，但他会要求一个观察员席位。你需要提前想好给他什么。”
林序看着程砚。她手里还拿着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程砚。”
“嗯。”
“你以前在砚石做项目，也是这么写的？”
“比这细。投委会要看的比沈总多十倍。”
“那你为什么辞职？”
程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因为砚石的投委会不是在选项目。是在选立场。”
林序没有说话。她把三明治吃完，把纸袋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她坐直了，看着屏幕。
“程砚，今天上午周鹤年找你了？”
程砚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停车场。我看到他站在你车旁边。我当时没问。”
程砚沉默了一拍。然后她把笔放下，靠回椅背。
“他跟我说了两件事。第一，方总监投了反对票，但骗我说投了赞成。第二，陆沉进砚石资本的推荐人，跟恒准的董事席位推荐人是同一个人。陆沉进砚石是为了把资源导给恒准。”
林序看着她。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显示器风扇的低鸣。
“方总监骗你。”
“对。”
“你信周鹤年？”
“他查了投票记录。有数据。”
林序靠在椅背上。方总监骗程砚，投了反对票但说投了赞成。为什么？因为他不想让程砚知道他在帮陆沉？还是因为他不想让林序知道他在帮陆沉？
“方总监这个人，”林序说，“上次在会议室跟我说‘你不要怪程总’。他说程砚在投委会上替我争了，争得很凶。我当时觉得他在替程砚说话。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替自己说话。他在替陆沉做事，但又不想让你恨他。”
“可能。”程砚说。
“程砚。”
“嗯。”
“周鹤年还说了什么？”
程砚看着她。林序的表情很平静，但程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着。
“他说，”程砚顿了一下，“你帮林序做了这么多，她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林序看着程砚。程砚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的宽度。
“那你想要什么？”林序问。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林序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我不知道。”程砚说。
林序看着她。
“五年前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要公司活下来，要你拿到钱重新开始。所以我签了。我以为我做了对的选择。但后来你恨我，我才知道我做错了。五年后你让我别替你选，我听了。我投了反对票，辞了职。我以为我做对了。但周鹤年问我想要什么，我回答不上来。”
程砚的声音很平，但林序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你回答不上来，”林序重复了一遍，“是因为你不知道，还是因为你不敢说？”
程砚看着她。林序的眼睛很亮，像在产线上盯着数据时的那种亮。
“我不敢说。”程砚说。
“那你现在说。”
程砚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很安静。显示器风扇的低鸣，键盘上残留的温度，窗外科技园里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想要你。”程砚说。
林序看着她。
“五年前我想要你，但我选了公司。五年后我想要你，但我不知道怎么要。因为我习惯了替你做决定，习惯了替你扛，习惯了在你面前当那个解决问题的人。周鹤年说得对，我帮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没有算过回报。因为我不敢算。我怕算完之后发现，我想要的比我能给的多。”
林序没有说话。程砚看着她，继续说：
“你问我为什么每天来产线。因为你让我来。你问我为什么帮你跑银行。因为我想帮。你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但我不想再替你做决定了。所以我告诉你，然后你自己选。”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远远传来又远去。林序坐在椅子上，看着程砚。程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
“程砚。”
“嗯。”
“你刚才说的，是五年前就想说的？”
“是。”
“那你为什么五年前不说？”
“因为五年前我没有选择。陆沉用你威胁我，我只能签。签完之后我没有资格说。”
林序看着她。程砚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是浅棕色的，干净，坦荡，但底下有一层她五年来第一次看到的东西。像是怕，又像是等。
“程砚。”
“嗯。”
“你听我说。”
程砚看着她。
“五年前你签了出售协议，我恨了你五年。我觉得你选了公司，放弃了我。后来我知道你写了反对意见，发了邮件，撕了原件，在复印件背面留了记号。你做了一切你能做的事。但你没有告诉我。”
程砚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你签了协议。是你签完之后什么都不说。你让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你让我一个人恨了五年。你一个人扛了五年。”
林序的声音低了下去。
“程砚，你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陆沉威胁你，你告诉我。你替我争了，你告诉我。你辞职了，你告诉我。你想要我，你告诉我。我不需要你替我扛。我需要你让我知道你在扛什么。”
程砚看着她。林序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光。五年前林序第一次算法跑通的那个晚上，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好。”程砚说。
林序看着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过身，面对屏幕。
“方案继续。”
程砚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拿起笔，凑近屏幕。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盯着同一份文档。
“退出路径那一块，你打算怎么写？”程砚问。
“精工产业基金投序维，占股百分之二十。三年后如果序维上市，精工可以按发行价退出。如果不上市，精工可以按年化百分之十五的回报率要求序维回购。”
“年化百分之十五太高了。精工是产业基金，不是财务投资。百分之十到十二比较合理。”
“百分之十二。”
“好。”
两个人并排坐着，改方案。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林序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打在桌面上。程砚的笔在便签上写着什么，偶尔推过来给林序看。林序看完点头或者摇头，然后两个人继续改。
晚上九点，周远敲门进来。他看见两个人并排坐在电脑前面，程砚的袖子卷着，林序的头发扎在脑后，屏幕上是一份改得密密麻麻的方案。
“定稿了？”周远问。
“快了。”林序头也没抬。
周远把两盒饭放在桌上，转身走了。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林序说了句什么，程砚回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周远站在门外，摇了摇头，走了。
办公室里，林序和程砚吃着盒饭，对着屏幕。程砚把最后一段改完，保存。林序检查了一遍，点了一下头。
“明天发给沈总。”
“好。”
程砚把盒饭吃完，把筷子放好。她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走了。”
“嗯。”
程砚穿上外套，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林序。”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我会记住。”
林序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记住什么？”
“记住告诉你。不管什么事。”
林序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好。”
程砚推门出去了。林序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她低头看屏幕。文档已经保存了，文件名是“精工产业基金合作方案_定稿”。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台灯亮着。她想起程砚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想要你。”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我需要你让我知道你在扛什么。”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给程砚发了一条信息。
“路上小心。”
程砚回得很快：“好。”
林序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下。然后她关上电脑，关了灯。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电梯口的灯亮着。她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砚。
“方案会通过的。”
林序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