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价权》我是废物小宝贝

12、三个月 精工项目进

　　精工项目进入第三周的时候，良率开始动了。

　　林序每天早八点到产线，晚十点走。专项小组在十二台问题设备上装了数据采集器，跑了两周的数据，算法模型收敛了。七号工位的漂移检测准确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三，十一号和十四号更高。林序把检测结果实时推送到精工的中控屏上，操作员能在漂移发生的五分钟内看到报警。

　　沈总来产线看过一次。他站在七号工位旁边，看着中控屏上跳动的曲线，问林序：“良率什么时候能到九十七？”

　　“再给我两周。减震底座下周装，装完之后数据会稳定下来。”

　　沈总点了点头，没多说。走的时候他跟旁边的生产经理说了一句：“林总需要的资源，优先给。”

　　生产经理点头。林序站在产线旁边，防尘服上沾着油渍，手里拿着手电筒。她看着沈总走远，转身继续蹲在七号工位旁边检查传感器底座。

　　程砚每天来。

　　她早上九点到产线，穿防尘服，戴帽子，跟林序一起蹲在设备旁边看数据。下午她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用林序的电脑查减震底座的供应商。她找了五家，比了价格、交期、售后，最后选了两家做备选。报价单发给林序，林序看了十分钟，说“第二家”。

　　“为什么？”程砚问。

　　“交期短。第一家的减震底座要四十五天，第二家三周就能到。我们时间不够。”

　　程砚点头，把第二家的合同草拟出来发给采购。

　　两个人坐在折叠椅上，隔着屏幕讨论供应商条款、设备参数、交付节点。有时候争论，有时候沉默，有时候一个人说了什么，另一个人接得很快。老赵进来送数据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并排坐在显示器前面，程砚的手指在屏幕上画，林序的头凑过去看。老赵放下文件就走了，没说话。

　　第三周周三，方总监来了。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产线正忙。林序在七号工位旁边调试算法，程砚在临时办公室里改供应商合同。方总监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在产线门口被要求穿防尘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套上了。

　　林序看到他，站起来。

　　“方总。”

　　“林总。”方总监看了一眼旁边的程砚，“程总也在。”

　　程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笔。她对方总监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方总来产线，有事？”林序问。

　　“找个地方聊聊。”

　　三个人进了临时办公室。老赵识趣地出去了。方总监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程砚，又看了一眼林序。

　　“砚石资本要提前退出精工项目。”

　　林序的手停在键盘上。

　　“什么意思？”

　　“投委会上周开了会，决定把精工项目的投资份额转让给另一家机构。恒准科技有兴趣接。”

　　“恒准科技？”林序重复了一遍，“陆沉投的那家工业软件公司？”

　　“对。恒准的母公司想扩展业务，从管理系统延伸到检测系统。他们愿意接盘。”

　　林序靠在椅背上。她看了一眼程砚。程砚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在笔杆上攥得很紧。

　　“方总，”林序说，“精工项目做了三周，数据在跑，良率在涨。这个时候砚石资本退出，等于把成果送给恒准。恒准拿到项目之后，可以直接跟精工签效益分成合同。序维的检测系统变成恒准的子系统。定价权从序维手里转到恒准手里。”

　　方总监没有否认。他翻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林总，这是投委会的决议。精工项目的投资主体从砚石资本变更为恒准科技。序维和恒准之间的合作关系不变，但合同主体需要重新签。恒准那边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序维的检测算法授权给恒准使用。独家授权。”

　　林序把文件推回去。

　　“不签。”

　　“林总——”

　　“方总，你回去告诉陆沉。精工项目是序维和精工之间的合同，砚石资本只是投资方。如果砚石资本要退出，可以。按照投资协议，退出需要序维同意。我不同意。”

　　方总监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复杂，有为难，也有一种林序看不透的东西。

　　“林总，投委会的决定，我改不了。”

　　“我没有让你改。我只是告诉你，我不签。”

　　方总监沉默了几秒。他把文件收回公文包，站起来。

　　“林总，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恒准那边给的条件不差。”

　　“方总，”林序也站起来，“你上次跟我说，程总在投委会上替我争了，争得很凶。你当时说‘你不要怪她’。”

　　方总监停下来。

　　“我现在不怪她。”林序说，“但我要问你一件事。投委会决定退出精工项目，你投了什么票？”

　　方总监看着她。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外面产线的设备运转声一阵一阵传来。

　　“我投了赞成。”方总监说。

　　“为什么？”

　　“因为陆沉说，如果我不投赞成，他会把五年前星流科技的事捅给LP。砚石资本的LP里有星流科技当年的收购方。如果LP知道程砚在五年前的项目里判断失误，砚石资本的募资会受影响。”

　　林序看着他。

　　“所以你是被威胁的。”

　　“我是投资总监。我要对基金负责。”

　　“你上一次说‘我要对基金负责’的时候，程砚被换掉了。这一次你又这么说，精工项目要被转给恒准。方总，你到底在对谁负责？”

　　方总监没有回答。他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总，有件事我告诉你。程总辞职之前，在投委会上投了反对票。反对精工项目转给恒准。周总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林序会不同意’。周总说‘林序同不同意不重要，投资方说了算’。程总说‘那我不干了’。”

　　方总监推门出去了。

　　林序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关上的门。程砚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你投了反对票。”林序说。

　　“投了。”

　　“然后你辞职了。”

　　“辞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砚抬起头看着她。“因为你让我别替你选。所以这次我没有替你选。我投了反对，然后辞职。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林序看着她。程砚坐在折叠椅上，防尘服的帽子摘了，头发散在肩上。她手里那支笔还在转，慢慢的一圈，又一圈。

　　“程砚。”

　　“嗯。”

　　“如果我不签恒准的授权，砚石资本强行退出，精工项目可能会停。精工不会等我们跟投资方扯皮。沈总给三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三周。”

　　“我知道。”

　　“你辞职了，不在砚石资本了。你帮不了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每天来产线？”

　　程砚的手指停住了。笔不转了。她看着林序，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让我来。”

　　林序看着她。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显示器风扇的低鸣和产线上远远传来的设备运转声。日光灯管嗡嗡地响。

　　“程砚。”

　　“嗯。”

　　“我有个想法。”

　　“你说。”

　　“如果砚石资本要退出，让他们退。序维不需要砚石资本的钱。精工项目的投资额是三千万，序维自己出。我把B+轮融资的额度砍掉一半，挪到精工项目里。”

　　程砚看着她。

　　“你自己出三千万？”

　　“对。”

　　“序维的现金流撑得住？”

　　“撑不住。但我可以拿我的创始人股份做质押，向银行借。精工项目做成之后，效益分成的现金流可以覆盖贷款。这是一笔账，我算过了。”

　　程砚沉默了几秒。她在算。林序知道她在算。三千万的贷款，创始人股份质押，项目周期三年，效益分成合同签约后第一年营收两千万。如果做成，回报率足够覆盖资金成本。如果做不成，林序会失去序维的股份。

　　“风险太大。”程砚说。

　　“五年前你替我扛了风险。这次我自己扛。”

　　“林序——”

　　“程砚，你听我说。”林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画着精工项目的甘特图，十二台设备、减震底座、算法部署，每一个节点都标着日期。她拿起马克笔，在最下面画了一条新的线。

　　“序维自己投精工项目。不需要砚石资本。不需要恒准。不需要陆沉。项目做成之后，序维拿效益分成合同，自己掌握定价权。投资方是谁，不重要。”

　　程砚站起来，走到白板旁边。两个人站在甘特图前面，距离很近。

　　“银行那边，”程砚说，“你有把握？”

　　“没有。但我可以谈。”

　　“我认识几家银行的制造业事业部。可以帮你引荐。”

　　“你不是辞职了吗？”

　　“辞职了，人脉还在。”

　　林序看着她。程砚站在白板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支笔。日光灯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程砚。”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程砚把笔放在白板槽里。她看着林序，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帮。”

　　林序看着她。办公室里很安静。外面产线的设备运转声一阵一阵传来。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

　　“好。”林序说，“明天上午，你陪我去银行。”

　　“好。”

　　林序转身走回显示器前面，坐下来，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她开始写序维自投精工项目的方案，键盘敲得很快。程砚坐在她旁边，拿起手机，翻到银行联系人的页面。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忙各自的。窗外，精工的产线还在运转，操作台上的绿灯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