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说他重生了》秀章

2、七叔 把

　　把外卖放在一边，金未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自己浓丽的眉眼此刻有点发黯。
　　她点燃一根艾柱，捏着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悬在自己印堂前停了片刻。
　　这次艾柱燃得极快，热气裹着艾香扑面而来，却让她莫名烦躁。
　　又坚持灸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阴冷散去几分，她才裹着毯子倒在床上。
　　金未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发了一个“晚安”表情，马上老爸和姑父就在群里有了动静—
　　“闺女怎么还不睡？”
　　“大博主今晚怎么没直播？”
　　姑父还没睡，真是太好啦！
　　“今晚出去玩啦！”金未打下一行字发出，然后就拨通了姑父的电话。
　　姑父秒接：“小未啊，跟哪个小伙子出去玩啦？”
　　“姑父，我问您点事。”金未没说太具体，只说自己好像在楼梯间遇到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但已经用朱砂破了。
　　“你用了朱砂？”姑父挺惊讶，“哪来的？”
　　“您上次让我爸给我的平安扣啊，我刮了点粉末下来。”
　　姑父沉默了半晌，说：“那个一般阴物扛不住。你能想到用它，倒是机灵。”
　　金未总觉得姑父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在斟酌什么。
　　“对了姑父，”她想起那通电话，“我当时手机没信号，但有个陌生电话打来，说让我别走一扇黑门。那扇黑门确实出现了，可通话记录里找不到那个电话。”
　　“可能是信号不好出bug了。”姑父顿了顿，“有人帮你是好事。”
　　“谁？”
　　“不好说。这几天你尽量别加班，有事就打给我。”
　　金未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睡觉，不然上班又要迟到了。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不管昨晚经历了什么，第二天还是得准时打卡。
　　第二天下班以后，她先去了趟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满脸堆笑地接待她，眼神却总不自觉往她脸上瞟。
　　“我昨天晚上拿外卖的时候，电梯坏了，想看下十一点左右的监控。”
　　经理很快调出录像。
　　23:01，画面模糊了一瞬，随即拍到她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进了 18 层的楼梯间，之后电梯全程正常运行。
　　23:05，小郑和维修师傅到一楼，师傅检查完就走了。
　　23:06，小郑拿着外卖坐电梯上楼敲门，没人应便又进电梯离开了。
　　23:08，她从楼梯间冲出来，转身对着楼梯间不知在说什么，画面再次模糊，还能听见邻居的叫骂声。
　　23:10，小郑再次拿外卖从电梯出来。
　　23:12，小郑乘电梯离开，电梯关门的瞬间，画面又闪了一下雪花，很快恢复正常。
　　“电梯昨天确实是好的，这是师傅的维修记录。” 经理把本子翻给她看。
　　“能看下电梯内的视频吗？” 金未发现，凡是画面模糊的时间点，电梯内部的监控全是黑的，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镜头。
　　“这机器可能出故障了，我跟领导反应一下。” 经理笑得尴尬。
　　“电梯没事就好。” 金未顿了顿，又说，“你也知道咱们楼出了事情，我这电梯平白停在 18 楼，确实心里发怵。”
　　经理的表情僵了一下，连连点头：“庄总的事情太遗憾了。”
　　“那咱们小区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 祭拜一下？” 金未低声提醒。
　　经理连忙压低声音：“有的有的，老板很懂这些的，咱们开盘的时候……” 话刚出口，他忽然住了声，脸色煞白。
　　“开盘的时候怎么了？” 金未追问。
　　“开盘的时候选了个黄道吉日。” 经理说得生硬，眼神躲躲闪闪。
　　出门的时候，她听见经理在里面打电话，隐隐约约飘出 “师傅”“气场”“压不住” 几个词。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 这楼盘开盘时肯定藏着事。
　　当初买房时姑父特意来看过，说这楼盘有高人指点，风水格局没问题。
　　可经理的反应明明白白地写着：另有隐情。
　　接下来两天，金未找邻居、保洁、小郑旁敲侧击打听，没人知道开盘时有过什么异常。倒是2001和2101的邻居也接连出了事，一个在一楼大厅摔了一跤，一个吃了物业送的点心引起食物过敏。
　　邻居们对小区物业更加怨声载道。
　　金未发现出事的是1801、2001、2101，连她撞阴那次算上，四层 01 户接连出事。就算是阴邪作祟，能精准在食物里动手脚，必然是附在活人身上做的。
　　但她也有好消息，自己不做噩梦了，梦里那个向她要东西的女人最近没再出现过。
　　一直到了第四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她迎面遇上小郑，却发现他气色差得离谱，眼眶凹陷，面色青灰，完全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最近没休息好？” 她试探着问。
　　小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我这几天肠胃不舒服，上吐下泻的，还总做噩梦。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
　　“之前没见你抽烟呢。” 金未指了指他上衣口袋露出的烟盒。
　　小郑愣了一下，随手抽出一根，动作熟稔：“这几天不知怎么就会了，还挺大瘾。” 说完才想起她在旁边，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金未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转身快步走开了。
　　那烟的牌子她眼熟。之前晚饭后走楼梯锻炼，她好几次撞见 1801 的男生在楼梯间抽烟，就是这个薄荷味的牌子，今天她才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叫庄然。
　　她再次给姑父程临川打了电话。
　　姑父听完她的叙述，沉吟片刻便说：“这事你别硬扛，正好老七在江城办事，我让他直接过去找你。他到之前你别回家住了，找个人气旺的地方待着。”
　　金未愣了一下。
　　姑父口中的老七名叫程江练。虽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按辈分她得叫一声七叔。小时候跟姑姑姑父去钟山程家老宅玩，她远远见过几回，印象里他是个不爱说话、神色冷淡的人，眉眼生得极好看，却总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金未的姑父家姓程，有祖传的风水堪舆、占卜算卦等玄学技能，据说祖上做过某王爷家的护院。
　　护院的职责不仅仅是保护主家的安全，很大程度也是要维护主家的风水气运，有时也要帮主家驱邪破阴。
　　这些本领流传到现在实属不易，历代家主都觉得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本领，不能忘本。因此程家每辈都会根据天资选几个孩子从小就着重训练和学习。
　　那位程家七叔就是程家这一代的尖儿，从小在钟山老宅跟着家主程老爷子修行，听说手段就深不可测。
　　回忆至此，金未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袍裾翩然、仙风道骨的稳重青年形象。
　　她快速订了一家位于附近夜市的酒店房间，回家往背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物和充电器就出了门。
　　就在她锁门的时候，金未听到了一声低沉的猫叫，在安静的走廊内显得格外突兀，激得她猛然转过身。
　　她看到一只大猫。
　　那是只体型远胜普通家猫的长毛猫，骨架魁梧，毛发蓬松得像团积了雪的云团，端端正正蹲坐在地砖上，尾巴规规矩矩盘在爪边。
　　最显眼的是它脖颈处一圈金棕色的软毛，顺着胸口往下延伸出一道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芒，活脱脱像戴了条打磨得温润的金链子。
　　金未愣了愣，她住这么久，从没见过这只猫。
　　微微俯下身，她和它隔着两步远大眼瞪小眼，猫的眼睛竟然是金色的，亮得惊人，半点没有畏缩与警惕。
　　金未心里还记挂着去酒店的事，直起身想去按电梯键。
　　“喵 ——” 白猫又叫了一声，起身迈着猫步走过来，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毛茸茸的脑袋侧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动作熟稔得像认识了许多年。
　　金未下意识顿住脚步，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它左前腿的白毛上沾着点点嫣红。伤口不算深，却渗着细密的血珠，在雪白的绒毛间晕开一小片淡红，看着格外刺眼。
　　“怎么受伤了？”
　　她转身打开家门，拿出鞋柜上的碘伏棉球给大猫消毒。
　　她蹲下来时，腰背顺着肩颈拉出柔和的弧线，长发垂落几缕蹭过颊边，眼尾微微垂着，认真盯着伤口的模样，让眉眼间有些招摇的明艳显得软乎乎的。
　　“我轻点，你别乱动。” 她指尖捏着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猫全程乖得反常。棉球碰到伤口的瞬间，它也只是极轻地缩了一下爪子，随即便又稳稳坐定，半点挣扎都没有。
　　猫的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金未的脸，目光专注得过分，深处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如愿以偿的满足。
　　金未忍不住摸了一下它的头顶，手感出乎意料的好。一人一猫走进电梯，一起到了一楼。
　　走出单元门厅，寒风卷着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金未回头想跟白猫道别，却见它停在了门厅的台阶上，没再跟过来。
　　它重新蹲坐成端正的姿势，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发沉，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目送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办理好入住，金未去夜市找点吃的，就在她正起劲撸串的时候，手机响了。
　　“您好，请问哪位？”她边问边啃下一块羊肉，同时觉得这个手机号码挺眼熟。
　　“金未，我是程江练。”男声偏低，带着点清冷的质感，像山涧浸了霜的泉水，顺着听筒传过来。
　　但金未马上意识到，这是那天她遇上鬼打墙时，打来陌生电话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