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说他重生了》秀章

1、楼下有人 金

　　金未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真是绝了。

　　先是租的房子楼下出了命案——18楼一个男生失足坠楼。
　　接着她开始每晚做同样的梦：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她床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还给我。”
　　金未第一次被吓醒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打开所有灯，抱着被子坐到天亮，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连续一周，雷打不动。
　　她是个标准的斜杠青年，主业做设计，业余搞了个玄学博主的号，粉丝勉强过了五百，还是个古董爱好者。平时发发老物件鉴赏、偶尔分享点民间志怪故事，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撞上这种事。
　　但她确实撞上了。
　　而且撞得很彻底。
　　那天晚上她没有直播，早早睡下，很快又梦见了那个女人。这一次，女人离得更近了——近到金未能看清她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近到她冰凉的手指碰到了金未的脸。
　　“还给我。”
　　声音不再轻了，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金未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惨白。她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手机屏幕亮着，才十点四十三分。
　　彻底睡不着了，金未决定点个外卖压压惊。
　　接到外卖小哥电话时，金未正盯着手机刷业主群的消息。
　　2号楼的邻居们还在讨论1801坠楼的事。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容易了，工作压力大，又独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不是嘛，说是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来，天天如此。”
　　“太可惜了，才二十八岁，刚升了总监呢。”
　　“监控显示，小伙子是凌晨三点从十八楼走到十九楼的楼梯间，之后出事的。”
　　金未一边划屏幕一边走进电梯。她回想跟1801那位男生的几次照面，他都会点头致意，听说也是做设计的，跟她算是半个同行。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金未正要抬脚，余光扫到门旁的楼层显示：18楼。
　　她指尖快速按下关门键，按键亮了，电梯门却纹丝不动。
　　她只得出来，再看另一部电梯牢牢钉在一楼，半天没动过。
　　电梯门旁黑漆漆的1801房门紧闭，楼道里的声控灯暗着，凉飕飕的风从门缝钻出来，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推开楼梯间门准备联系物业时，下意识朝窗外瞥了一眼。
　　隔着数层楼的落差，路灯斜斜拖出一道过分颀长、近乎扭曲的黑影，死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有个男人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18楼太高，那个人的五官辨不出眉眼，可那纹丝不动的伫立姿态，像一尊无声等候多年的雕塑，周身带着点和闹市区格格不入的静气。一股阴冷刺骨的熟悉感猛地攫住金未心口，她有种奇怪的笃定，这人早已在楼下站了许久，久到影子都和树根缠在了一起。
　　她来不及细究这古怪的情绪，匆匆收回视线：“我是2号楼1901的，东边这部电梯坏了，一直卡十八楼。”
　　“抱歉姐，我们马上派人去修。”是物业小郑的声音。
　　“有份外卖能麻烦您帮忙送上来吗？”交这么贵的物业费，该用就得用。
　　“好的姐，稍等给您送上去。”
　　楼梯间里温度低得离谱，金未打了个寒颤。窗外传来几声猫叫，不似普通野猫的凄厉，反倒低沉清晰，像在刻意叫她听，又像在拦着她往上走。她当是夜猫子闹春，没往心里去。
　　金未埋头往上走了一层，抬眼看见墙上的楼层标识，清清楚楚地写着“18”。
　　她愣了两秒。不信邪，咬咬牙再往上爬一层。
　　还是“18”——她遇上鬼打墙了。
　　作为玄学博主，她一边要求自己镇定，一边搜索自己半瓶子醋的知识储备。
　　最常用的点烟问路行不通，她不抽烟，身上没火。
　　软办法失效，只能用强硬法子。
　　金未开始口吐芬芳，一边呵斥一边奋力向上攀爬，可抬眼依旧是刺眼的“18”字样，原本还算清晰的楼梯出口，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真切的恐慌席卷而来，她贴着冰冷墙壁，心怦怦直跳。
　　提振阳气的法子一个个在脑海闪过，童子尿、经期布料全都不具备条件。忽然记起姑父所言，人身存有三把明火，双肩两簇，额头一簇最为旺盛。她抬手撩开刘海，第一次庆幸偏高的发际线，能让额头明火不受遮挡。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炸响，嘹亮的鸡鸣铃声骤然填满死寂楼梯间。金未不知是不是错觉，鸡鸣响起以后，楼梯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哆嗦着接通：“喂......喂哪位？”
　　“别走那扇黑门。”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金未一头雾水，刚想提醒对方打错电话了，就听见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再一看，手机一格信号也没了。
　　她没空多想，又向上走了几步，墙面数字终于变成“19”。金未雀跃，刚要快步踏入住户楼道，脚步猛地刹住。
　　她发现出口位置完全错乱，本该是玻璃窗的地方，突兀多出一扇漆黑的门，没有安全出口标志性绿光，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漆黑大口。
　　她瞬间想起那个奇怪的电话，鸡皮疙瘩炸了一身，半步不敢向前。
　　四周黑暗如同密不透风的幕布，彻底包裹住她，感应灯始终死寂。
　　城市车流、行人喧闹全部隔绝在外，极致的黑暗与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未打开手机手电筒，雪亮光柱扫过，她发现厚重黑雾如同被火苗灼烧的纸片，慌张向内蜷缩。
　　几番试探后她终于确定，困住自己的是一团具备实体意识的庞大黑雾。
　　手电照向原本的出口方位，隐约看见门框轮廓，而黑雾不断向金未蔓延，一步步将她逼迫向那扇凭空出现的诡异黑门。
　　金未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但还是止不住哆嗦，她将快冻僵的手揣进裤兜取暖，指尖触到了钥匙扣上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爸爸上个月让她随身带的朱砂平安扣。
　　她福至心灵，想到朱砂辟邪，便立刻举起平安扣朝前伸去，前方黑雾果真慌忙向后退让。
　　金未横下心，用钥匙反复打磨平安扣内侧粗糙部位，刮出一小撮朱砂粉末。随即用钥匙尖划破中指，鲜血滴落在朱砂粉中仔细搅匀。
　　借着手电光压制黑雾的间隙，她将混着鲜血的朱砂粉末全力撒向真正出口。
　　黑雾猛然向内收缩，清晰的楼梯出口彻底显露。
　　她拼尽全身力气狂奔冲出，重重扑倒在楼道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感应灯应声亮起，1901、1902门牌清晰映入眼帘。
　　金未点亮手机屏幕，心头猛地一沉：出门取外卖时刚好十一点，此刻仅仅十一点零八分。
　　她在楼梯间挣扎许久，居然只流逝短短八分钟。
　　更匪夷所思的是，她怎么也找不到那条通话记录了。
　　这时，一道人影突兀闪现在楼梯间阴影里。
　　小郑熟悉的声音响起：“姐，你怎么不在家呢？外卖给您。”
　　“谢谢你啊小郑，麻烦了。”金未松了口气，起身伸手去接。
　　往日待人热情周到的小郑，此刻僵在楼梯间门口不肯上前，见她伸手，反倒后退半步，彻底隐入漆黑楼道。
　　不对劲。
　　他爬楼梯上楼，全程没有半点脚步声，漆黑楼梯间感应灯也未曾亮起，而且他没有气喘，声音呼吸都平稳得异常。
　　“小郑你过来吧，里面太黑了。”金未悄悄揉搓指尖残留的朱砂粉末。
　　“姐你赶紧拿了回家吧，我还有事呢。”小郑语气焦躁，始终不肯踏出阴影。
　　“你走楼梯上来的？”
　　“是啊，不是说电梯坏了吗？”对方应答得天衣无缝。
　　另一部电梯完好停靠一楼，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金未用力剩余朱砂粉狠狠撒向对方。
　　虚假的小郑如同破裂泡影，瞬间消散在黑暗之中。楼梯间感应灯尽数亮起，空荡荡的楼梯间再无半分人影。
　　“淦！”金未吓得口不择言。
　　感应灯一层层亮起，还有1902邻居的怒喝，“大半夜的一个人鬼叫什么？”
　　手机这时又震了起来，是物业小郑，金未心情复杂地接通，迟疑着“喂”了一声。
　　“姐呀，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家没人啊，我又下楼了！”确实是小郑的声音。
　　“这不电梯坏了，我爬楼梯呢。”
　　“行，我这就上来。”小郑说完就挂了电话。
　　金未还没来得及躲回家里，就听到西边电梯门开，她看到小郑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她顿时感觉后背阵阵发凉，指尖未干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金未警惕地后退一步，对着小郑伸出了她沾着朱砂的右手，因为实在是抠不下来残渣了。
　　她不算矮，一米六七的个子袅袅婷婷站在那儿，黑色长发顺着她明艳的脸向下垂到腰侧，伸着一只殷红的手掌，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小郑一脸茫然，将外卖递给金未，“姐，你受伤了？”
　　“我在家画画呢，没事。”
　　小郑诧异无比，一边感慨着漂亮姐姐也喜欢搞抽象，一边说“那姐早点休息，我先走了。”说完便要走进东边的电梯。
　　“这电梯有问题。”
　　“姐，这电梯好的，刚才师傅检查过了。”小郑冲金未挥挥手，电梯门慢慢地关闭。
　　就在关门的瞬间，金未鸡皮疙瘩炸了一身，外卖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她哆嗦着捡起，“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刚刚她看见1801的男生在电梯里，就站在小郑身后，越过小郑的肩膀看着她。穿着惯常那件灰色卫衣，脸色青白。
　　而此时此刻，楼下那个男人还站在那儿，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摩挲一枚旧玉片。
　　他再次抬眼，目光穿过沉沉夜幕，落在十九层那扇亮着暖光的窗上。
　　停了几秒后，他便平淡地收回视线。鞋底碾过满地梧桐叶，没发出半点声响。而附近的感应灯，自始至终，一盏都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