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藏在晚风里》雾落晓枝

6、排练室的傍晚 沈砚天天来

　　专场演出定在两周后，音乐系从上到下都绷紧了弦。
　　顾南星把每天傍晚的加练地点，从琴房换到了大礼堂边上的小排练室——那里隔音好，音箱也是现成的，他抱着吉他进去，一练就是两三个小时。
　　第一天，他练到晚上八点半，收拾琴包的时候，推门发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沈砚。穿着设备组的黑马甲，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大概是物理学的教材，正低头看得认真。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顾南星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顾南星站在原地，有点懵：“……你在这儿干嘛？”
　　“值班。”沈砚头也不抬，“设备组轮值，排练室归我管。”
　　“排练室……还要值班？”
　　“要。防止有人偷设备。”
　　顾南星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本《电动力学》，欲言又止：“那你还挺……负责的。”
　　“嗯。”沈砚翻了一页，“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明天下课了来开门。”
　　顾南星抱着琴包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坐在长椅上，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那本书照得白白的。他忽然觉得，那个身影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顾南星到排练室的时候，门已经开了，灯也亮了。沈砚坐在墙角那台旧音箱旁边，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音箱上接了一台小小的新设备，正闪着绿灯。
　　“这是……”
　　“监听音箱。”沈砚头也不抬，“排练室那台太次了，声音闷。我找了一台闲置的，先接上试试。”
　　顾南星蹲下来看了看那台音箱，又看了看沈砚：“你……你会调这个？”
　　“物理系，会一点电声。”
　　“物理系还管这个？”
　　“物理系，”沈砚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会一点。”
　　顾南星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跳加速，赶紧站起来，走到谱架前，低头调弦，假装很忙。
　　那天傍晚，他第一次在排练室里完整地弹唱了《写给某某》的新编版。
　　唱到那句“如果某某回过头”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下一句的歌词，是他那天下午才在琴房补上的，还没唱给别人听过。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唱下去：
　　“如果你愿意回头——”
　　唱完最后一个音，排练室里安静了两秒。他有点紧张地抬头，看见沈砚靠在门框上，正看着他。逆着走廊的灯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抱臂的姿势很放松。
　　“怎么样？”顾南星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没写完，你先听听。”
　　“好听。”沈砚说，“最后一句，是新写的？”
　　“嗯……”顾南星低头拨了拨弦，耳朵有点热，“你觉得，这个结尾……行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排练室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很淡的暖色。他说：“行。比原来那句好。”
　　“……原来那句？”顾南星愣了一下，“你记得原来那句？”
　　“记得。”沈砚说，“‘如果某某回过头’。你上次在台上唱的是这句。”
　　顾南星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沈砚会记得那么清楚——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原版是哪句。
　　“那你说，”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要是有一天，某某真的回头了……我该说什么？”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操场上跑步的脚步声，还有很远的、不知哪栋楼里的琴声。
　　沈砚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得很清楚：
　　“……你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顾南星抱着吉他，愣在原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排练室都装不下了，整个人像被泡进了一罐温热的蜜水里，又烫，又甜，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回去了！”他慌慌张张地低头收拾琴包，手指头都在发抖，“明天……明天见！”
　　“明天见。”沈砚在他身后说。
　　顾南星抱着琴包冲出排练室，走出老远，才敢停下来，把脸埋进琴包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还在擂鼓一样地响，一下，一下，比任何一首歌的鼓点都要重。
　　……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他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那个叫“某某”的谜底，好像也没有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