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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老城区 期末周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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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结束那天,顾南星几乎是冲出考场的。
他抱着书包跑出教学楼,看见沈砚已经等在楼下,手里拎着两杯冰柠檬水。两个人对视一眼,顾南星先开口:“走?”
“走。”沈砚说,“第一站,老城区唱片店。”
老城区在城北,坐公交要四十分钟。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慢慢变成老房子,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顾南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忽然说:“我高中的时候,每次路过这家唱片店,都想进去看看。”
“为什么没进去?”
“没钱。”顾南星老实说,“那时候一张专辑要四十多块,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才够买三张。后来上了大学,有时间了,又总觉得不急‘等以后再说’,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沈砚没说话。车到站,他先跳下车,回头朝顾南星伸出手:“现在,不用等了。”
唱片店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招牌被梧桐树影遮了一半,写着“旧时光音像”四个字。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老唱片和CD的味道,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灰尘里浮成一道光柱。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爷爷,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修一台旧收音机。看见他们进来,头也不抬:“随便看,都是老东西。”
顾南星一头扎进民谣区,蹲在地上翻CD。沈砚站在他旁边,也跟着翻,翻着翻着,忽然停住了。
他抽出一张碟,封面上是几个少年的合影,印着一行字:“临川一中·校园民谣合集·2008”。他翻过封面,看见背面曲目单第三行,印着一个名字:
“《夏天的风》——演唱:南星(高二·3班)”
“顾南星。”沈砚的声音有点发飘,“你过来看这个。”
顾南星凑过来,看见那张碟,愣住了:“这、这不是我高中录的那张合集吗?我以为早就绝版了!”
“绝版了。”老板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接话,“这张是当年学校刻的,就印了两百张,早卖光了。这张是前两天收来的,八成新,你们要的话,算你们二十。”
“要。”沈砚掏出钱包,“二十是吧,给您。”
“你买它干嘛?”顾南星看着他,“我自己都没见过这张碟。”
“收藏。”沈砚把那张碟小心地放进口袋里,“你高中的声音,我得有一张实物才行。”
顾南星:“……”
他低头,继续翻CD,耳朵却红了。沈砚付完钱,又看了一眼柜台旁边那台老唱片机,忽然开口:“爷爷,您这儿能刻碟吗?”
“能。”老板说,“刻一张,十块。”
“那麻烦您,”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帮我把这里面那首歌,刻成碟。封面写——‘写给你’。”
顾南星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把我demo拷进U盘的?!”
“前天。”沈砚面不改色,“你说要打卡旧城,我就想着,顺便留个纪念。”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干得出来。”
“嗯。”沈砚说,“对你,什么都干得出来。”
老板接过U盘,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名,又抬头看了一眼顾南星,慢悠悠地笑了:“小伙子,你俩……是高中同学?”
“不是。”顾南星赶紧说,“我们高中校友兼大学校友。”
“那这歌名,‘写给你’,写给你的?”老板看向沈砚。
“嗯。”沈砚说,“他写给我的。”
老板:“……”
他把U盘插进机器,一边刻碟一边嘀咕:“现在的小年轻,真会玩。”
从唱片店出来,两个人沿着旧城区的巷子慢慢走。傍晚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顾南星抱着那张绝版CD和刚刻好的新碟,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沈砚。”
“嗯?”
“我们去看日落吧。”顾南星说,“江边那个,你写在笔记本上的第二站。”
江边日落,比想象中还要好看。
太阳从江面尽头慢慢沉下去,把整条江染成一片金红色。顾南星坐在江堤上,抱着膝盖,看着那轮落日,忽然说:“我以前总想,要是有一天,有人陪我看一场完整的日落就好了。”
“现在呢?”
“现在。”顾南星转头看他,“我在看。”
沈砚没说话。他也看着那轮落日,过了很久,才开口:“顾南星,我记不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写过一句歌词——‘想和你一起,把黄昏看完’?”
“你怎么知道?”
“你那张绝版碟里,有一首歌叫《黄昏》。”沈砚说,“我刚才在店里,把曲目单背下来了。”
顾南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背那个干嘛。”
“因为那首歌,是写给我的。”沈砚说,“你写‘想和你一起,把黄昏看完’现在,我陪你看了。”
江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起来。太阳彻底沉下去之后,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的光。顾南星忽然站起来,拍拍裤子:“走,第三站,糖水铺!”
“你饿了吧。”沈砚跟在后面,“糖水铺在火车站旁边,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那正好。”顾南星回头看他,“边走边消食。”
糖水铺是那种开了二十年的老店,招牌上写着“阿婆糖水”。顾南星熟门熟路地坐下,点了一碗红豆沙、一碗芝麻糊,抬头问沈砚:“你要哪个?”
“红豆沙。”沈砚说。
“巧了,我也喜欢红豆沙。”顾南星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说,“沈砚,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家店吗?”
“为什么?”
“我高中的时候,每次周末回家,都在这家店门口坐公交。”顾南星说,“有一次周五傍晚,我看见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车。那天他穿着一件白T恤,夕阳照在他身上,特别好看。我盯着他看了好久,等他上了车,我才发现,我忘了自己也该上车了。”
沈砚放下勺子,安静地看着他:“那个人……是我?”
“我不知道。”顾南星说,“我后来很多次想,会不会是你。但我没敢确定。”
“……”
“直到今天。”顾南星抬头看他,“你穿白T恤,站在夕阳里,跟那年那个人,一模一样。”
糖水铺里,空调嗡嗡地响着。沈砚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伸手,轻轻把顾南星碗边那颗没化开的红豆拨开,说:“那就是我。”
“你怎么知道是你?”
“因为我高三那年,每个周五傍晚,都会在那家店门口坐公交回家。”沈砚说,“我总想,会不会有一天,能在那儿遇见你。后来我想,遇不见也没关系,至少,我走过的路,你也走过。”
顾南星低着头,看着碗里那碗红豆沙,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他舀起一勺,塞进嘴里,闷声说:“那以后,每个周五,我们都来这家店。”
“好。”沈砚说,“以后每个周五,都来。”
三天后,顾南星收到一条私信。
是音乐平台的官方账号发来的,措辞正式:“顾南星同学您好:您的原创歌曲《写给你》《每个周五》已入围本年度‘新声计划’评选。现诚挚邀请您参加暑期城市巡演(共六站),如有意向,请于三日内回复确认。”
顾南星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心跳得飞快。他第一反应是给沈砚发消息,打字打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想起来,前两天,沈砚的邮箱里,好像也收到了一封来自欧洲某大学的邮件。他当时只瞥了一眼,没看清内容。
“他是不是,也收到了什么?”顾南星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忽然有点坐不住。
第二天一早,沈砚的邮箱里,那封欧洲交换生的录取通知,还静静躺着。发件时间显示,三天前。
沈砚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缓缓合上电脑。他拿起手机,翻到和顾南星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今晚,糖水铺,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