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生辰 期末周前一 ...
-
沈砚的生日在六月,期末周的前一天。
顾南星一早就开始演戏。他起床,像往常一样跟沈砚一起去食堂打饭,全程没提生日两个字;下午在琴房排练,也是照常发消息:“晚上要练新歌,可能晚点回去。”
沈砚回:“好。别太晚。”
“嗯。”顾南星回,“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发完这条消息,抬头,看向排练室门口——江野、祁乐、陆一鸣,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那儿,一人手里抱着一样东西:一个旧纸箱、一袋气球、一卷彩带。
“准备好了?”江野问。
“准备好了。”顾南星说,“出发。”
傍晚六点半,沈砚收到一条消息,是顾南星发来的,只有一个定位:学校广播站。
“来一下。”消息说,“有事。”
沈砚放下手里复习到一半的物理题,看了一眼那个定位,忽然笑了。他站起身,穿好外套,出门。
广播站在行政楼三楼,是学校的老楼,平时没什么人。沈砚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广播室的窗户透着暖黄的灯光。
他走过去,推开广播室的门,愣住了。
广播室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桌上点着几支蜡烛,烛光摇摇晃晃,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架旧钢琴——那是他高中时第一次见到顾南星的地方旁边那架,后来学校换新,这架旧的就被搬到了广播室角落。
顾南星坐在钢琴前,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见他进来,弯起眼睛笑了:“生日快乐,沈砚。”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才开口:“你还记得这架钢琴?”
“记得。”顾南星说,“高二那年,你在这架钢琴旁边站过。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穿着校服,站在窗边,阳光正好打在你脸上。我隔着玻璃窗看了你一整节课。”
他顿了顿,手指搭上琴键:“所以我今天,想在这架钢琴旁边,把这首歌,唱给你听。”
琴声响起。是《每个周五》的旋律,却比那天傍晚唱得更完整、更温柔。顾南星一边弹一边唱,唱到副歌,他停了一下,忽然改用念白,一字一句:
“沈砚。高三那年,我给你写了二十封信,一封都没寄出去。”
“后来我知道,你在楼下等了我三年。”
“我想了很久,这二十封信,如果当面念,会是怎么样。”
“所以今天,我念第一封给你听。”
他从琴谱架下面抽出一封信,展开,念:
“亲爱的沈砚同学:见字如面。今天下午阶梯教室的物理课,你坐在窗边第三排,光线落在你侧脸上。我坐在最后一排,假装在看黑板,其实看了你一整节课”
他念完第一封,又抽出一封,继续念。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都是那些年没有寄出去的心事,今天终于,当着收件人的面,一句一句,念了出来。
沈砚站在钢琴边,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听了很久,忽然开口:“剩下的,不用念了。”
顾南星抬起头:“嗯?”
“那些信,我都看过了。”沈砚说,“你琴包里那沓,我一个字一个字,都背下来了。”
“那你,还愿意听我念吗?”
“愿意。”沈砚说,“你念的每一句,我都想听第二遍。”
顾南星低头,笑了。他把信收起来,重新弹起琴,唱完最后一句:“以后每个周五,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歌声落下。广播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砚走到钢琴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琴键上。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校庆那天晚上,两个人在路灯下十指相扣的背影——第一张,属于他们的合照。
“我洗了两张。”沈砚说,“一张放相册里,一张,装进钱包里,随身带着。”
顾南星拿起那张照片,看着路灯下那对相扣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你什么时候洗的?”
“那天晚上。”沈砚说,“回宿舍就洗了。”
他顿了顿,又说:“顾南星,你记不记得,你上回问我,‘你手机里是不是存了很多节目单照片’。”
“记得。”
“那本相册,其实是我今年最大的生日愿望。”沈砚说,“现在愿望实现了。”
“你的愿望,就这个?”
“嗯。”沈砚说,“以前,我的愿望是,你能看我一眼。后来,我的愿望是,你能跟我说一句话。再后来,我的愿望是,你能知道我在等你——现在,我的愿望都实现了。”
他低头,看着顾南星,声音很轻:“所以,以后的愿望,我都留给你来许。”
顾南星坐在钢琴前,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手,轻轻勾住沈砚的小指:“那我的愿望是——沈砚,生日快乐。以后的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好。”沈砚反手,握住他的手,“以后的每个生日,都归你了。”
广播室外的走廊,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那架旧钢琴上,也照在钢琴边那对相拥的少年身上。远处,期末周的晚自习铃声响了又响,但这一刻,谁都没有听见。
那天晚上,沈砚的备忘录里,多了一条:
“第二百八十四天。他给我过了生日,在广播站,在那架旧钢琴旁边。”
“他念了二十封信里的第一封。他说,剩下的,以后再念。”
“他还说,以后的每个生日,都陪我过。”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