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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保温杯 物理系学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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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这个人,物理系大二,年级第一。
他的朋友圈半年可见,只有一条,是转发学院公众号的推文。他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出现在图书馆一楼,晚上十点离开,路线精确得像用坐标轴画过。室友陆一鸣一度怀疑他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直到有一天半夜起床上厕所,看见沈砚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台亮着屏的电脑,耳朵尖是红的。
“砚哥,”陆一鸣当时说,“你是不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
沈砚“啪”地合上电脑:“没有。”
后来陆一鸣才知道,那天沈砚在看的东西,是临川一中广播站的历年节目单。
这个秘密,沈砚藏了三年。
高一那年,他无意间在每周五傍晚路过广播站楼下,听见里面传出的一段声音——一个少年在念点歌信,声音清亮,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念到一半还会自己先笑场,然后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继续。他在楼下站住了。那天的风很软,傍晚的光斜斜地铺过来,广播站二楼窗户开着,声音就从那扇窗里落下来。
后来他每个周五傍晚都“恰好”路过那里,听了整整三年。他花了一周时间,通过“那个主播每次结束都会报自己的笔名,叫南星”这个线索,又从同学那里七拐八拐地打听,才确认了那个声音的主人:顾南星,广播站主播,文学社,写诗,唱歌很好听。
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却从没走近过。他远远看过他很多次,每次都是在人群里,那个少年被人围着,笑得眉眼弯弯。他以为那样的光芒,跟他这样习惯一个人待着的人,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高三毕业那天,他最后一次路过广播站楼下,二楼静悄悄的,窗户关着。他把那个装了整一年录音的文件夹封存进网盘深处,告诉自己:算了。
然后,九月,迎新晚会上,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当时他正坐在台下靠后的位置,低头给导师回消息,被陆一鸣强行拖来“感受校园生活”。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
“砚哥?”陆一鸣用胳膊肘捅他,“砚哥?你耳朵红了。”
“……没有。”
他坐直了,手机放进兜里,听完了整首歌。听完了全场最响的那阵掌声。然后他站起来,穿过大半个礼堂,推开侧门,站在路灯下,看那个唱完歌的少年追出来,又停住,又转身走回去。
第二天,沈砚用物理系特有的严谨,干了一件不太物理系的事。他花了二十分钟,从学校官网、社团名单、迎新晚会的节目单里,一条一条核对,最终确认了三件事:顾南星,音乐系,大二,临川一中毕业。
确认的那天晚上,他给备忘录里添了一行字:“他果然考来临江了。”
然后第二天中午,沈砚在食堂里,看见了顾南星。
确切地说,是看见顾南星正和一个学姐站在窗口前说话。学姐穿着音乐系的系服,大概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顾南星笑得眼睛弯弯,抱着餐盘,一边笑一边点头。
沈砚端着餐盘,在十米外站定,看着他们。他想起高三时,顾南星在广播站念过一封点歌信,点给“广播站的前辈”——他当时专门查过,那位前辈是广播站的站长,一个叫林知夏的学姐。他那时候就想过:原来他喜欢那样的。
现在,他看着顾南星对另一个学姐笑得那么好看,心里那个三年前就冒出来的、旧旧的结论,又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他低头,把本来要打的糖醋排骨,换成了苦瓜炒蛋。
陆一鸣端着盘子走过来,看了看他的餐盘,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砚哥……你不是不吃苦瓜吗?”
“……今天想尝尝。”
“砚哥,你不对劲。”
沈砚没接话,夹了一筷子苦瓜,面不改色地吃了。苦得他眉心都没动一下——心里苦的人,尝不出菜苦。
晚上的图书馆三楼,比一楼安静得多,靠窗的那排位置,只有零星几个人。
沈砚坐下来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他查过,音乐系那边有传言,说顾南星每周二晚上会在图书馆三楼写歌。他没想好要怎么接近,他只是想,先“偶遇”几次也行。
结果他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口就进来了一个人,抱着书,径直走向靠窗那排——然后,在他斜对面,隔着两张桌子,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南星抱着书站在那里,明显是看见了沈砚,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沈砚抬眼,和他在半空中对上视线。图书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那个人脸上,把惊讶和慌张照得清清楚楚。
……他认识我。沈砚想。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顾南星先移开了目光,动作有点僵硬地坐下,翻开书,低着头,半天没翻页。沈砚也收回目光,低头,盯着摊开的《量子力学》,一个字的公式都没看进去。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两张桌子,安静地坐着。图书馆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偶尔翻书的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都没有先开口。
四十分钟后,顾南星起身去接水。他走出去,又折回来——折到一半,看见沈砚还坐在那里,猛地顿住,在饮水机旁边站了足足五分钟,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座位,把保温杯捞起来,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走得有点急,到了门口,手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保温杯差点脱手。他一把接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
沈砚坐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的背影,慢慢放下手里的笔。他低头,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他看见我了。他很紧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他为什么紧张?”
深夜,物理系宿舍。
陆一鸣趴在床上打游戏,忽然坐起来:“砚哥,你今天去图书馆了?”
“嗯。”
“你不是说图书馆一楼太吵,不去吗?”
“……三楼不吵。”
“哦——三楼,靠窗那排?”陆一鸣拖长了音调,嘿嘿一笑,“砚哥,你不对劲。”
“你游戏死了。”
“卧槽!”陆一鸣手忙脚乱地去按屏幕,一边按一边喊,“我跟你说,你今晚回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你自己摸!”
沈砚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没有。”
他闭上眼,眼前还是那个少年在灯光下仓皇站起来、抱着保温杯落荒而逃的样子。他忽然想起来,高三有一次,他在操场上见过顾南星——也是这样的傍晚,那个少年蹲在广播站的棚子边上,手里捏着一张稿纸,纸上大概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当时想:他在写什么,写这么多。
第二天,音乐系宿舍。
“顾南星,你今天从图书馆回来以后,魂儿就没在过身上。”江野用鼓棒戳他,“怎么了?图书馆闹鬼?”
“……没。”顾南星抱着吉他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拨着一根弦,“我今天在图书馆,看见一个人。长得特别像——特别像我们高中那个物理竞赛班的学长。”
“学长?”江野来了兴趣,“多帅?有照片吗?”
“……没有。”顾南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不记得我了。”
江野难得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想让他记起来吗?”
顾南星没说话。他把吉他放在一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想。他在心里说。可是想有什么用。他喜欢的是苏晚那样的人——优秀,安静,说话轻声细语,跟他这种在台上又蹦又跳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九月的月亮很圆,照进宿舍里,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