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藏在晚风里》雾落晓枝

16、一学期的距离 异地的一学

　　沈砚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顾南星送他到高铁站，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前，谁都没说话。沈砚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忽然伸手，把他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拉到下巴底下。
　　“冷。别冻着”他说。
　　“还没到冬天呢。”顾南星嘟囔。
　　“你怕冷。”沈砚说，“下个月会下第二场雪，记得穿厚点。”
　　顾南星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脚尖中间那道安检线的影子，过了好一会，才闷闷的开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每天都要发。”
　　“嗯”
　　“视频也要打”
　　“嗯。”沈砚看着他，“还有什么要求？”
　　“……”顾南星想了想，又说，“不许看别人唱歌。”
　　沈砚：“……”
　　“开玩笑的。”顾南星自己也笑了，笑完又低下头，声音轻了一点，“反正，你快点回来。”
　　“嗯。”沈砚说，“一学期，很快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回来的时候，去广播站楼下接你，说好的。”
　　顾南星抬起头，看见他眼底那个认真的、藏着光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暖。他点了点头：“说好的。”
　　广播里响起检票提示。沈砚拎起背包，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很轻很快地，在顾南星额头上碰了一下，是一个克制得不能再克制的、属于他们的道别。
　　“走了。”他说，“记得想我。”
　　顾南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伸手摸了摸额头，忽然笑了。
　　异地的生活，从那天晚上开始。
　　第一天晚上十点，沈砚准时打来视频。顾南星趴在宿舍床上，把手机立在枕头边，看着他宿舍那盏简陋的台灯：“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沈砚说，“宿舍比咱们那儿小，但窗户朝南。”
　　“窗户朝南怎么了？”
　　“朝南，能看到月亮。”沈砚顿了顿，“跟你那儿的月亮，是同一个。”
　　顾南星：“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沈砚说，“歌词里写的。”
　　两个人聊到宿舍熄灯，顾南星挂断之前，忽然说：“沈砚。”
　　“嗯？”
　　“我今天下午，把《写给你》的demo传到网上了。”
　　“嗯。”沈砚说，“我看到了，听了一下午。”
　　“好听吗？”
　　“好听。”沈砚说，声音隔着屏幕，有点失真，却很认真，“比录音棚那版”还好听。因为这一版，是唱给我一个人的。”
　　顾南星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半天才闷闷地说：“那晚安。”
　　“晚安。”沈砚说，“做个好梦，梦见我。”
　　异地第三周，顾南星的《写给你》火了。
　　demo传上网之后，被几个音乐博主转发，评论区一片“太好哭了”，“某某是谁”“原来双向暗恋真的存在”。江野举着手机冲进琴房：“顾南星！你火了！！”
　　顾南星看了一眼手机，有点懵：“……就、就几万播放。”
　　“几万？！”江野瞪大眼睛，“你刚传上去几天就几万播放，再过两周不得上热搜啊？”
　　“没有没有。”顾南星赶紧摆手，“就是……大家觉得歌词还行。”
　　“歌词？”江野凑过来一字一句地念评论区，“‘某某啊某某，我在这儿等你回头’，这不就是你俩吗？顾南星，全网的‘某某’都猜出来了，只有你俩还装傻。”
　　顾南星：“……我们没装傻。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他们猜的是谁？”
　　“他们猜的是歌里的人。”顾南星说，“现实里那个人，只有我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江野看着他，忽然“啧”了一声：“行，你牛。你谈恋爱谈成全网悬疑小说了。”
　　周五傍晚，林知夏返校讲座。
　　林知夏是高中广播站的学姐，比顾南星大两届，如今在外地读研究生，这次回校做一场“播音与文学”的分享。顾南星作为广播站前主播，被拉去当嘉宾，两个人多年未见，在后台重逢，林知夏一见面就笑着拍了他一下：“小南星，长这么高了！”
　　“学姐！”顾南星也笑了，“好久不见。”
　　“我看了你那首歌，”林知夏眼睛亮晶晶的，“‘某某’是谁啊？快，老实交代，学姐八卦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
　　“没有谁！”顾南星条件反射地否认，耳朵却红了，“就是……一首歌。”
　　“哦～～就是一首歌。”林知夏拖长了调子，“那你怎么脸红？”
　　“热！后台热！”
　　讲座很顺利，林知夏在台上讲，顾南星坐在旁边当陪衬，台下的学弟学妹们起哄“学姐和学长好配”“广播站金童玉女”，林知夏笑着摆手：“别乱说啊，人家有主了，不然我能被念叨死。”
　　顾南星坐在台上，心里一紧，他想起沈砚。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沈砚那条“讲座开始了？”的消息还挂着，他还没来得及回。
　　那天晚上，视频电话里，沈砚看起来格外沉默。顾南星讲了半天讲座上的事，讲到一半，忽然停住：“你，你怎么不说话？”
　　“没有。”沈砚说，“听你说。”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顾南星小心翼翼地问，“因为学姐？”
　　“没有。”沈砚顿了一下，“你们台下的学弟学妹，说你跟学姐好配。”
　　顾南星：“……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有人录了现场视频，传到网上了。”沈砚的声音平平的，“我看完了。”
　　顾南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那是他们起哄！学姐都说了，我有主了！”
　　“嗯。”沈砚说，“我知道。”
　　“那你还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沈砚说，“我就是……”他停顿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闷，“离你太远了。想亲自站在你旁边，告诉他们，你是我家的。”
　　顾南星趴在枕头上，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闷声说：“……那你快点回来。”
　　“嗯。”沈砚说，“快了。”
　　“沈砚。”
　　“嗯？”
　　“我也想你。”顾南星小声说，“每天都很想。”
　　视频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砚说：“……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这两天唱歌，第一句都会唱快半拍，你在等我视频。”
　　顾南星：“……你怎么这都听得出来。”
　　“我听了你三年。”沈砚说，“你的声音，我闭着眼都听得出来。”
　　那天晚上挂断视频后，顾南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又下雪了，是今年的第二场雪，细细密密的。他想起沈砚走之前说的那句“下个月会下第二场雪，记得穿厚点”，忽然觉得，连这场雪，都像是他算好的。
　　他翻身，打开床头柜，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沈砚前天寄来的明信片，正面是他交换学校那边的图书馆，背面写着一行字：
　　“这边天气很好，就是没有你。”
　　顾南星看着那行字，忽然发现明信片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写了很多遍，又被擦掉了很多遍，只剩下浅浅的、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他凑近了看，辨认了很久，才认出那三个字：
　　“想你了。”
　　顾南星捏着明信片，忽然就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他翻身爬起来，摸出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
　　“明信片收到了。图书馆很好看。”
　　“我也想你了。”
　　对面秒回：“你看到背面那行了？”
　　“嗯。”顾南星打字，“写了很多遍又擦掉，你是怕我看到，还是怕我看不到？”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沈砚回了一句：
　　“怕你看到。也怕你看不到。”……
　　顾南星看着这句话，趴在枕头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回他：
　　“那我告诉你，我看到了，我也想你了。等你回来，你把这句话，当面说给我听。”
　　“好。”沈砚回，“说一百遍也行。”
　　窗外，第二场雪还在下。顾南星把明信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