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藏在晚风里》雾落晓枝

15、初雪 初雪夜里互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是在夜里悄悄落下来的。

　　顾南星是被江野的嚎叫吵醒的：“下雪了！！”

　　他裹着被子趴在窗口，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路灯把雪花照得亮晶晶的，宿舍楼下的操场上已经有人在欢呼打雪仗了。他摸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下雪了！”

　　对面秒回：“嗯。多穿点。”

　　“操场！”顾南星回，“你过来！”

　　“好。”

　　十分钟后，顾南星裹着羽绒服冲下楼，看见沈砚已经站在楼门口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厚外套，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顾南星，弯了弯。

　　“走。”顾南星一把拉住他，“操场堆雪人去！”

　　操场上一片兵荒马乱。顾南星蹲在地上滚雪球，滚得两手通红，一抬头，看见沈砚站在旁边，正举着手机对着他拍照。

　　“你拍我干嘛！”顾南星举着雪球护住脸，“来帮忙啊！”

　　“帮你拍照，也是帮忙。”沈砚说，“你堆雪人的样子，比雪人好看。”

　　顾南星：“……你这个人。”

　　他低头继续滚雪球，耳朵却悄悄红了。雪越下越大，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一个歪歪扭扭的、不太成形的雪人。

　　“沈砚。”顾南星蹲在雪人旁边，忽然说，“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

　　“哪句？”

　　“写不完的，直接说给你听。”顾南星仰头看他，“那我也说，沈砚，我高三给你写了二十封信，一封都没寄出去。我高中的时候，每个周五傍晚都在广播站待到很晚，就为了多坐一会儿，看看你会不会从楼下路过。我那时候以为，你永远不会知道。”

　　沈砚蹲下来，和他平视：“我知道。”

　　“你……你知道？”

　　“我知道。”沈砚说，“你念点歌台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慢一点。你念完最后一首，会在广播室里多坐五分钟再关灯。你在等什么，我猜过，不敢确定。但我每个周五都去，就是想告诉你，我来了。”

　　雪落在两个人肩上。顾南星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睛却有点红：“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现在知道了。”沈砚说，“三年前我就想说了，顾南星——我喜欢你。从第一个周五傍晚，你念第一首歌开始。”

　　“……我也是。”顾南星吸了吸鼻子，“从你第一次路过开始。”

　　雪夜里，两个少年蹲在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旁边，谁都没说话，却都觉得，那三年的错过和等待，好像都值得了。

　　那晚，沈砚的备忘录里，多了一条：

　　“第六十三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说，从你第一次路过开始，他就喜欢我了。”

　　“我也是。从第一首歌开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打了一行：

　　“以后每个周五，每个下雪天，我都陪他过。”

　　顾南星那边，他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点开和沈砚的对话框，把那条“下雪了”翻出来，看了又看，忽然打字：“沈砚。”

　　“嗯？”

　　“你手机里那个‘交换生项目'的通知……我看到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沈砚回：“你看到了。”

　　“嗯。”顾南星趴在床上，打了半天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你去吧。我等你。”

　　“你等我？”

　　“等你啊。”顾南星说，“我等了你三年，还差这一学期吗？”

　　对面又是很久的沉默。然后沈砚回了一句：

　　“那我回来的时候，去广播站楼下接你。像高三那样。”

　　顾南星看着这条消息，忽然就笑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觉得心里又暖又踏实。

　　窗外，雪还在下。十一月的风把雪花吹得漫天飞舞，像替两个少年，把那些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一句一句，都说给了对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