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藏在晚风里》雾落晓枝

11、人海里 城西老街十

　　周六，城西老街，人山人海。

　　社团的大部队一进老街就像撒出去的豆子，转眼不散在各家小摊前。顾南星被人潮推着走了两步，正要回头找江野，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丢了。”沈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儿人多。”

　　顾南星被他扣着手腕，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挣了一下：“我、我自己会走......”

　　“嗯”沈砚没松手，“你上次在迎新晚会前，跑丢了三年。”

　　顾南星：“......”

　　“这次，”沈砚说。“我看着你。”

　　他松开顾南星的手腕，却顺势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

　　顾南星的脑子“嗡”地一声，空白了整整三秒。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砚。沈砚没看他，目视前方，一脸"我什么都没干"的正经，耳根却红得透透的。

　　“你......”顾南星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你松开。”

　　“不松。”沈砚说，“人太多，会冲散。”

　　“冲散了我自己找回来！”

　　“找不回来呢？”

　　“我这么大个人，怎么会找不回来！”

　　“三年前，你就找不回来了。”沈砚偏过头看他，目光很认真，“我怕再弄丢你。”

　　顾南星愣住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周五傍晚，他在广播站念完最后一首歌，切了麦，坐在空荡荡的广播室里，想：那个每天路过的人，今天怎么没来。

　　原来那个人，也怕弄丢他。

　　他没再挣，任由沈砚牵着他，穿过一整条人声鼎沸的老街。沈砚的掌心很热，牵得很稳，像握着一件怕碎的东西。

　　走到糖葫芦摊前，沈砚停下来，买了一根草莓糖葫芦，递给他：“吃吗？”

　　“吃。”顾南星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甜的眯起眼睛。

　　“慢点。”沈砚说，“别粘到脸上。”

　　“我才不会，”顾南星话没说完，糖浆果然就蹭到了嘴角。他愣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擦，沈砚已经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糖渍，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一百遍。

　　“......”顾南星叼着糖葫芦，僵在原地。

　　沈砚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以看了看他，忽然说：“甜的。”

　　顾南星的脸“腾”地烧起来，他举着糖葫芦挡住了半张脸，闷声闷气地往前走：“快走快走！人太多了！”

　　沈砚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红透的耳尖，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下午，他们在老街尽头的桥上停下来。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桥栏杆上趴满了人。顾南星靠在栏杆上，举起手机拍风景，拍着拍着，镜头一转，对准了旁边的沈砚。

　　沈砚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他。顾南星偷偷按了两下快门，正要收起来，沈砚忽然抬头：“拍我？”

　　“没、没有！”顾南星手忙脚乱地藏手机，“我在拍风景！”

　　“嗯。”沈砚说，“风景好看吗？”

　　“好看。”

　　“那多拍两张。”沈砚说，“我站这儿不动。”

　　顾南星：“你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追人，”沈砚说，“脸皮不厚不行。”

　　顾南星没忍住，笑了。他举起手机，正大光明地对着沈砚拍了一张，桥、夕阳、白衬衫的少年，都收进同一个画面里。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这是他拍过最好看的一张。

　　回程的大巴上，顾南星靠着车窗，困得直点头。车里的人都东倒西歪，他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歪过去，额头碰到一个温热的肩膀，是沈砚的。

　　他没力气睁眼，就顺势靠了上去。他听见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把外套往他那边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臂。

　　“沈砚。”他闭着眼，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肩膀酸不酸？”

　　“不酸”

　　“骗人。”他说，“你都坐得跟雕塑似的，一路都没动。”

　　沈砚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顾南星听见他轻轻地说：“值”

　　车窗外，暮色四合。顾南星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大巴到学校的时候，顾南星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沈砚肩膀上，而沈砚正低头看着他——大巴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车窗外的路灯一明一暗地扫过来，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醒了？”沈砚问。

　　“嗯。”顾南星赶紧坐直，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哑，“到啦？”

　　“到了”沈砚没动，还维持着那个让他靠了半个多小时的姿势，“顾南星。”

　　“嗯？”

　　“我本来想，按你说的，好好追你，追到你点头为止。”沈砚说，声音很轻，“但我好像等不及了。”

　　顾南星的动作停住了。

　　“我现在问你，”沈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大巴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室友们嘻嘻哈哈下车的声音，还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顾南星坐在那里，觉得心跳声大到快要盖过一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出一句：“你不是说要好好追我吗？怎么还作弊。”

　　沈砚看着他：“追你的人太多了，我等不及了。”

　　顾南星低下头，耳根红得能滴血。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开口：“那说好了，你以后得一直这么对我好。”

　　“嗯。”沈砚说。“说到做到。”

　　“还有，”顾南星又补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你那个备忘录里，‘他今天穿了蓝色卫衣’那些话.....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写了。”

　　沈砚愣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又有一点藏不住的高兴，像守了三年的宝藏终于被人发现了。

　　“好。”他说，“以后光明正大地写。”

　　车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十月的风迎面吹来，顾南星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砚哥！顾南星！”陆一鸣的大嗓门响彻停车场，“你俩——在一起了吧！！”

　　整个停车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一片起哄声。顾南星的脸瞬间烧起来，他一把拽住沈砚的袖子：“快走快走快走！”

　　沈砚被他拽着跑了两步，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跑得比他还稳。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起来，纠缠在一起，像怎么也分不开。

　　那天晚上，沈砚的备忘录里，多了一条：

　　“第十六天。他答应我了。”

　　“他是我男朋友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慢慢地、一笔一画地补了一行：

　　“四年前那个在广播站楼下听歌的人，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