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七坊没有神仙》夕上枕清川

17、启程 第三天

　　第三天拂晓，沈昭做了决定。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宣布，也没有召集所有人开会。他只是在天刚蒙蒙亮时，把剑系好，把苏晚给的布包挎上肩，然后站在院子中央，等所有人都陆续醒来。
　　阿桃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见他这副打扮，脚步顿住了。
　　“哥哥……你要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沈昭点了点头。
　　阿桃没有哭。她只是站在原地，两只手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回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袋子，塞进沈昭手里。
　　“这是我存的。”她说，声音闷闷的，“本来想留着买糖葫芦的……你路上吃。”
　　沈昭打开布袋，里面是十几文铜钱，还有一些零碎的、不知道攒了多久的小零食。他没有推辞，把布袋系好，贴身收起来。
　　林辞已经背好了弓，站在院门口，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沈昭看向她：“你不用去。”
　　“名单上我是第一个。”林辞语气平淡，“与其坐在这里等那个顺序应验，不如死在路上——至少是自己选的。”
　　老周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有说话，但默默地站到了林辞身边。
　　纪野靠在门框上，术杖斜倚在肩头，打了个哈欠：“缺了我，你们连禁制都看不穿。”
　　沈昭的目光扫过这三个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他转身，正要迈出院门，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
　　“等一下。”
　　沈昭回过头。
　　苏晚从灶台边站起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干净的布包裹好的陶罐，走过来，塞进沈昭怀里。陶罐还温热，隔着布也能感受到里面的温度。
　　“汤。”她说，“熬了一夜，加了点药材，能暖身子。”
　　她又从兜里摸出一大把糖，用油纸包好，塞进沈昭布包的侧袋里：“省着点吃。”
　　沈昭捧着陶罐，低头看着那些被仔细包裹好的糖，沉默了片刻，说：“我会回来的。”
　　苏晚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退后一步，站在院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她说，“早点回来。”
　　阿桃站在苏晚身边，怀里抱着猫，用力朝沈昭挥了挥手。小满蹲在墙角，握着炭笔，在记账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沈昭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出了院门。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四个人穿过清晨的廿七坊。街道比往日更加冷清，卖豆浆的摊位今天没有出摊，几家店铺的门板紧闭，巷子里看不见早起的行人。整座坊市像被一层无形的罩子笼罩着，正在缓慢地失去生气。
　　林辞走在最前面，按照小满描述的方向，带领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绕过几处坍塌的墙体，最终抵达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废弃磨坊。
　　“缺口就在磨坊后面的柴房里。”林辞压低声音说。
　　四人绕过磨坊，推开柴房的朽木门。尘埃在晨光中飞舞，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枯柴。林辞走到最里面，拨开几捆柴火，露出后方一面斑驳的土墙——墙上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裂缝，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就是这里。”
　　纪野上前，伸手在裂缝边缘虚按了一下，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睛：“禁制在这里确实比别处薄弱，但比小满描述时又缩小了大约两指宽。”
　　“还能过吗？”沈昭问。
　　“能。”纪野顿了顿，“但最多再撑一两天。”
　　沈昭没有犹豫，侧过身，率先钻进了裂缝。
　　粗糙的土墙刮过他的肩膀和背脊，狭窄的空间让人本能地感到窒息。大约走了七八步，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他们已经穿过了禁制。
　　沈昭站在禁制之外的土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道裂缝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道随时会愈合的伤口。
　　林辞、老周、纪野一个接一个钻了出来。
　　四人站在城北荒芜的原野上，前方是一片枯黄的草地和稀疏的矮林，更远处，灰色的山峦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沈昭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地图的木牌，对照了一下方位，指向西北方向：“走那边。”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迈开了步子。
　　身后，廿七坊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前方，未知的道路在等待着他们。
　　而院子里，苏晚重新生起了火，把陶罐架上灶台，添了一瓢新水。
　　阿桃坐在门槛上，抱着猫，望着城北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小满在记账本上新添了一行字：
　　“第三天。他们出发了。院子变安静了。”
　　她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但灶台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