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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荒野 禁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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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之外的荒野,和廿七坊里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路。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枯藤缠绕着倒塌的界碑,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骨头被晒久了的气息。地面是灰白色的硬土,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像踩碎了一层薄薄的壳。
沈昭走在最前面,用剑鞘拨开齐腰的草丛,为后面的人开路。林辞紧随其后,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每隔一段距离就用匕首在途经的树干上刻下一个不起眼的记号。老周殿后,短刀出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跟踪。
纪野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罗盘,罗盘指针没有指向南北,而是不停地轻微摆动,像在捕捉某种肉眼看不见的流向。
“这边的灵气很乱。”纪野低声说,“像是被搅浑的水,沉淀物全翻上来了。有人在刻意扰乱这片区域的灵气流动,防止有人通过感应追踪方向。”
“能辨路吗?”沈昭问。
“可以,但速度会慢一些。”纪野用指尖轻轻拨动罗盘边缘,指针摆动幅度逐渐减小,最终稳定在一个偏斜的角度,“往这边走。”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爬到头顶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村庄。
村口的牌楼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两根石柱歪斜地立着,上面缠满了枯死的藤蔓。村内的房屋大多屋顶塌陷,墙壁开裂,门窗像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无声地张开。
沈昭在村口停下来,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原地警戒。
他独自走进村子,靴子踩过碎瓦和朽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村中心的广场上,有一口井。他走过去,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底干涸,只有一层厚厚的黑色淤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井沿上,刻着一个符号。
不是灰袍人的眼睛标记,是一个不同的符号——一个向上的箭头,和纪野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沈昭蹲下来,用手指抚过那个刻痕。刻痕的边缘已经有些风化,不是新刻的,至少有几个月以上的历史。
有人在几个月前就来过这里,留下了这个标记。
是敌是友?
他站起身,正准备招呼其他人进村休整——余光忽然扫到村口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条。布条被风吹日晒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上面用炭笔写的一行字,还依稀可辨:
“此路不通。回头。”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沈昭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息,没有取下布条,也没有按照布条上的提示回头。他转身走回村口,对等候的三人说:“进村休息半个时辰,补充体力,然后继续走。”
“这村子有问题吗?”林辞问。
“有。”沈昭没有隐瞒,“但至少目前看来,是有人来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不是陷阱。”
老周嘟囔了一句“最好是”,但还是跟着进了村。
他们在村中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里歇脚。屋顶虽然破了个洞,但四面墙壁还算完整,能挡风。林辞从背包里取出水囊和干粮,分给大家。老周靠墙坐下,把短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但耳朵一直竖着。
纪野没有坐下。他站在屋子唯一的窗口前,透过破裂的窗纸,望着村外的荒野,眉头微蹙。
“沈昭,”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从出城到现在,一路都太顺利了?”
沈昭正在喝水,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
“禁制缺口刚好还在,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甚至连一个灰袍人的眼线都没碰上。”纪野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沈昭熟悉的不安——那是棋手发现对手故意让子的表情,“如果他真的想把我们困在廿七坊,为什么不在我们出城之前就把缺口堵死?为什么不在路上设伏?”
这些问题,沈昭不是没有想过。
但他没有答案。
“也许,”他缓缓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把我们困在廿七坊。”
“那是什么?”
沈昭抬起头,目光越过破损的窗棂,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脉轮廓:“也许他想让我们自己走出来,走到他选好的地方去。”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老周睁开一只眼,哼了一声:“那我们还往前走?不是正中他下怀?”
沈昭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刻着地图的木牌,指尖摩挲着那个向上的箭头标记。
“因为就算前面是陷阱,”他终于开口,“我们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留在廿七坊,是等死。往前走,至少还有机会看到陷阱长什么样。”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再反驳。
半个时辰后,他们离开了那座废弃的村庄。
沈昭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挂着布条的老槐树。风把布条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只在风中摇摆不定的手,不知是在招手,还是在告别。
他没有摘下那块布条。
但他记住了那行字——“此路不通。回头。”
也许写那行字的人,是真的想警告后来者。
也许那个人,已经死在了这条路的某个地方。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选项了。
队伍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
在他们身后,那座废弃村庄的井沿上,那个向上的箭头标记,在午后阳光的斜照下,投下了一道细长的阴影——影子的尖端,恰好指向他们前行的方向。
像在指路。
又像在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