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细雨来》玄舫

3、试探

　　从季惟安和齐知宥见过面起，齐知宥隔三差五就来裴府玩，美其名曰找裴霁寒，但裴霁寒一眼就看出齐知宥精心打扮过，头上身上戴的配饰花枝招展，一点也不像他们平时在一起的样子，带的礼物还都是送给季惟安的。

　　一副狗腿子样，裴霁寒冷哼一声，有些后悔带季惟安认识他们。

　　街上的糕饼点心季惟安都快尝遍了，齐知宥还送他了一副做工精致的头饰，说是自己老爹从外地带回来的。

　　季惟安看着不像他们本国的饰品，应该是从隔壁国家通商换来的。红蓝色宝石镶嵌在长长的金色流苏链子上，别在发冠上垂在脑后，裴夫人见了夸季惟安这样一打扮真贵气，给季惟安又做了身搭配头饰的衣服，裴霁寒看的眼都直了，季惟安就该被打扮的漂漂亮亮。

　　一想到齐知宥那小子天天变着花样送东西讨季惟安欢心，心里泛起酸意，而且季惟安每次都收下了，心里更难受了，不过他心里也有谱，知道季惟安接触齐知宥有所图，他会让季惟安知道他比齐知宥好用。

　　训练完晚上从营里出来就骑马去市集，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回家吃，路上随便买了饼子垫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裴霁寒就去房里喊季惟安起床，手指点了点桌子上堆着的装着满满珠宝的木盒子，状似随意地开口：“送你的。”

　　“啊？”季惟安被喊起来还有些懵。

　　今天裴霁寒也精心打扮了一番，没有束发冠，反而编了几条小辫子，梳了个半披发，头上叮铃咣当带了一堆宝石发饰，和昨日季惟安的妆造同一种风格。

　　季惟安真佩服他啊，也不知道他几点起来捯饬自己的。

　　“总收别人的东西，别再让齐家以为我亏待你了。”

　　说话的人意识不到，但在京城混了二十年的人怎么听不出来其中的语气。

　　季惟安坐在凳子上伸手翻了翻盒子里的珠宝，看起来都不是便宜货，裴霁寒居然送他这么多。

　　“啧啧，谁的醋坛子打翻了？”

　　“什么醋坛子。”裴霁寒憋的脸涨红。

　　季惟安见裴霁寒这几天都很平淡，所以他才心安理得收下齐知宥送来的东西，今天裴霁寒突然闹这么一出……

　　他伸出手握住裴霁寒搭在桌边的手。

　　裴霁寒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嘛！”

　　却没收回手，任由着季惟安握着他。

　　“你害羞什么？我和你都是男子啊。”

　　对啊，他们俩都是男子，拉个手没什么的，好兄弟还勾肩搭背呢！

　　“咳咳。”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你想要什么同我说就好，我都给你买，别收齐家小子的东西了，将军府都快跑成他家了！”

　　季惟安轻笑，点点他的手背，裴霁寒半边身子都像过了电一般，泛起酥麻。

　　“我收你的东西和收他的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

　　“那你说说看，我住在你们家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用的你们家的，还开口问你要东西，别人听了还以为我真拿裴家当自己家了，何况齐家弟弟只是送了我一些首饰和点心糕子，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这话前半部分裴霁寒听的还笑嘻嘻，后面话一出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什么叫真拿裴家当自己家，爹娘明明跟自己说了拿季惟安以后就是自家人，季惟安不会再回京城了。

　　哑声问：“什么意思？你以后还想去哪？”

　　“我总不能在将军府住一辈子吧，可能做个小生意养家糊口？”

　　“所以你和齐知宥走那么近，想让他帮你？钱不够花我晚上找娘让她多给你点，实在不行你问我要，我有钱。”

　　“没有这回事，我又没让他天天来找我。”季惟安笑起来特别漂亮，即使没有梳洗打扮，笑的时候还是能把人看呆，他那红润润小嘴又开口说话，“我问你要做什么，哪有弟弟给哥哥花钱的。”

　　对哦，他是问季惟安喊哥哥的。

　　“那今天就不见他了，我带你出去玩。”

　　不给季惟安拒绝机会直接喊人进来帮季惟安洗漱打扮，穿的就是昨天新做的那一身衣服，不过戴的都是今天他刚买回来的配饰，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裴家的东西，这让裴霁寒心里顺畅一点。

　　“带我去哪？”

　　“玉镇。”

　　玉镇更靠边线一点，市集在益州地界很出名，有许多外来商人在里面卖东西，还有一些异域表演，来回路程快的话晚上就能赶回来。

　　这回马车里准备的东西很齐全了，放了茶水果子还有披风毯子。

　　连座椅上都又铺上一层皮毛垫子。

　　季惟安掀开帘子不禁惊奇，“哟，真稀奇。”

　　一边往里面进，里面裴霁寒拉着他的手腕方便他进来，“还不是怕某人不好意思开口，这不得给你准备妥当了。”

　　这一来回要去一整天，季惟安记得裴霁寒十天才休一次假，上一次带他泛舟到现在才隔了七日。

　　“你今日不用跟裴将军练武？”

　　当然要，只不过裴霁寒等不及了，跟裴将军谈了条件，今日的量加到前两天里，每天累的裴霁寒没空管齐知宥，回家吃了饭倒头就睡，这些裴霁寒是不会主动和季惟安说的。

　　“啊，跟我爹说了一声就出来了，你也知道我这体格很健壮，少练一日无妨。”

　　就多余问他，让他逮着机会夸自己一顿。

　　季惟安听出裴霁寒的醋意，约莫裴霁寒对自己也有那么点其他意思了，这正是他想要的。

　　“我要喝水。”

　　裴霁寒拎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

　　“吃果子。”

　　裴霁寒给他扒了皮。

　　“我想我母亲和姐姐了。”

　　裴霁寒准备动作的手一顿，“啊？”

　　季惟安嘴里嚼着果子斜眼观察裴霁寒的表情。

　　先是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皱着眉，嘴也绷成一条直线，看起来真的很为难。

　　“算了，我瞎说的。”季惟安把没吃完的果子放回桌上，拉着毯子随意搭了下靠在一边闭上眼，“困了。”

　　等了半响也没听见裴霁寒的动静，季惟安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裴霁寒，他就坐在那低着头，双手交握两根大拇指来回转着圈不知道想什么。

　　闭上眼睛真打算眯会儿，裴霁寒喊他起来的太早了，真的困。

　　“好。”

　　冷不丁听见一声答复，季惟安困意消散，睁开眼不可置信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裴霁寒抬起头，黝黑眼睛看向季惟安期盼的眼眸，“我说，好，我帮你。”

　　“真的啊！”季惟安太激动了，掀开毯子往裴霁寒那边挤了挤紧紧挨着他坐，头上配饰随着动作幅度叮当作响，他两只手环着裴霁寒一边的胳膊微微侧仰头看向裴霁寒，“谢谢阿暄，你真好。”

　　季惟安身上还撒了香粉，是裴霁寒觉得好闻就顺手给他也带了一盒，现在那气味丝丝入鼻，熏的裴霁寒心神荡漾，头脑发晕，这香粉当时有这么香吗？

　　这么大人了还撒娇，相比起来裴霁寒觉得季惟安问他喊哥哥还差不多。

　　不过季惟安的反应取悦了裴霁寒，他另一只手给季惟安抖掉的毯子拉起来给他盖好，俨然一副好哥哥的做派，拍拍季惟安环着他的手，手心茧子划过季惟安细嫩的手背，刮出两道红痕。

　　真娇气。

　　他可还记着这几日季惟安和齐知宥那黏糊劲。

　　板起脸问身旁人：“那你当时是不是想让齐知宥帮你？”

　　“嗯……”季惟安回答的有些犹豫。

　　“那这么多天还没寄信出去。”

　　他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裴府都知道。

　　季惟安泄了气闷闷道：“不敢。”

　　对齐知宥不敢提但还是跟自己提了，裴霁寒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可惜季惟安头靠在裴霁寒肩膀上看不到。

　　两人就这么紧密依靠在一起，在马车里讨论怎么偷偷帮季惟安打探情况。

　　“这件事肯定不能给父亲母亲知道，要不然他俩得削我一顿，也得亏你聪明，没让齐知宥帮你，他还小，能帮你什么？万一被发现他能帮你担着吗？”

　　也就小一岁，不过裴霁寒说的也正是自己忧虑的点，被发现之后齐家肯定是明哲保身的，齐知宥对自己那一点好奇和新鲜感不足以支撑他护着自己。

　　“他不帮我担着你就帮我担啊？”

　　“那怎么不行？我皮糙肉厚的，挨板子几天就好了，我就说是我看你偷偷哭，所以才自作主张去打听的。”

　　季惟安咯咯笑，“那你打算怎么帮我啊？”

　　“玉镇上南来北往的人很多，而且人多眼杂，不容易被发现，那里有专门做这个的饭店，会有人愿意做笔生意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是肯定的语气，裴霁寒怕他多想，跟他解释。

　　“没有，你刚刚和我说我才恍然顿悟，你怎么可能像表面变现出来那样平淡，肯定会找机会偷偷打探京城或者西北那边消息。”

　　“那你今天带我去玉镇就是打算帮我？”

　　“你要是没开口的话我就只带你去玩。”

　　季惟安放下心，咻的坐直身体，伸出食指对着裴霁寒指指点点，“好哇你，你怎么这么坏！你刚刚还一副很纠结的样子呢！”

　　还好裴霁寒没看出来自己那点心思，也许是还没开窍，不过他愿意帮自己就已经是好的开头。

　　“你怎么知道我很纠结，你装睡！”

　　“我才没有，你别自作多情！”

　　裴霁寒伸手握住那只手，笑道：“好好好，没有没有，你都不肯直接找我帮忙，我为什么要巴巴的上赶着帮你，这事可不小，被京城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怪罪下来，你要是不开口我也就不纠结了。”

　　季惟乐那边好说，麻烦的就是京城里的母亲，皇帝下旨，倘若有西南这边的信指名要打探永宁侯府的情况，会给将军府惹麻烦。

　　季惟安撇撇嘴，“你肯定有好办法。”

　　“到地再说，先睡觉。”裴霁寒也阖上眼，他这几天真的累，早上老早起来捯饬自己，也急需补补觉。

　　靠在背后板子上闭目养神，季惟安准备斜着靠在角落比较舒服，被裴霁寒大手一揽揽在怀里靠着裴霁寒胸膛睡觉。

　　特别亲密的姿势，对于普通朋友之间甚至亲兄弟之间都不会出现这个环抱的姿势，裴霁寒也不知道，他只是随心而走，想这样和季惟安亲密些，再亲密些。

　　季惟安心里也有小九九，没挣扎，就这么靠着他安心睡觉。